第117章 我的新娘纸扎人

李闯举着木棍和火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再次凝固。

只有手腕上,被爷爷掐出的那几个深紫色的指甲印,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并非噩梦。

爷爷这一昏厥,就是大半天。

李闯守在东屋炕沿,寸步不离。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衰败气息。阳光透过窗户纸,在炕席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缓慢地移动着,时间仿佛被拉长,粘稠而压抑。

他的目光不时惊恐地扫向自己那间黑黢黢的屋门,耳朵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那个纸人的消失,并没有带来丝毫安心,反而像是一块更沉重的巨石压在了心头。它去了哪里?是不是还藏在这屋子的某个角落?或者……就无声无息地站在自己身后?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李闯的后颈就一阵发凉,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跳起来回头去看。

但他不敢。老人们的告诫言犹在耳。他怕一回头,就看到那张惨白诡异的脸,正贴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床底空了的现实,比纸人站在那里更令人恐惧。那意味着,这鬼东西……是能动的。

期间,村长来过一次,隔着院门问了问老爷子的情况,语气有些复杂,似乎想打听什么,又欲言又止。李闯只含糊地说爷爷病重需要静养,没让村长进门,也没提纸人的事。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只会加剧村里的恐慌,甚至可能引来更多的猜忌和排斥。

他现在谁也不敢相信。

直到日头偏西,炕上的爷爷才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

那眼神先是空洞而迷茫,随即,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恐惧瞬间重新占据了他的瞳孔。他猛地抓住李闯的手,力道依旧很大,枯瘦的手指冰凉。

“闯……闯子……”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锣,“那……那东西……还在吗?”

李闯反手握住爷爷冰冷的手,摇了摇头,喉咙发紧:“没了……我拿棍子想把它弄出来烧了,可它……它不见了。”

爷爷闻言,非但没有放松,身体反而抖得更厉害了,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晚了……晚了啊……”他喃喃着,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它这是……认了门,下了聘,就等着……等着到时候来迎了……”

“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闯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许久的恐惧与愤怒,“什么是阴间聘礼?谁看中我了?您到底知道什么?告诉我!求您告诉我!”

他摇晃着爷爷的手,近乎哀求。这种未知的、一步步紧逼的恐怖,几乎要将他逼疯。

爷爷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喘了几口粗气,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灰败。

“造孽……都是祖上造的孽啊……”他的声音低沉而飘忽,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这事儿……在咱李家,传了好几代了……本以为,只是个吓唬娃子的传闻,没想到……没想到是真的……还应在了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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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闯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咱李家坳……祖上,不干净。”爷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概是在你太爷爷那辈,兵荒马乱的年月,村里饿死了好多人。有个外乡的戏班子逃难路过,班主带着他那个唱青衣的女儿,那姑娘,长得……唉,真是俊俏,嗓子也好,据说唱起来,能引来百鸟围着听。”

爷爷的眼神变得幽远,陷入了回忆。

“当时咱李家是大户,太爷爷……就是李茂财,那时候是族长,为人……比较霸道。他看上了那姑娘,想强纳为妾。那班主不肯,带着女儿想连夜跑。结果……结果被太爷爷带着家丁追上了,争执之下,失手……把父女俩都给……给打死了……”

尽管有所预感,听到这里,李闯还是感到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

“人死了,太爷爷也怕了,就叫人草草把尸首扔到了村后头那座老坟山里,最深、最邪性的地方,连个薄棺都没有,就用席子一卷……据说扔尸首的时候,那姑娘穿着一身红戏服,眼睛瞪得老大,怎么也不肯闭上……”

红戏服!李闯猛地想到那个纸人身上刺目的红色纸衣!

“从那以后,咱李家就开始不太平。先是太爷爷莫名其妙摔断了腿,然后家里接连出事,牲口瘟死,仓库失火……请了和尚道士来看,都说那姑娘怨气太重,穿着红衣服死,成了厉鬼,要索命。后来好不容易做了几场法事,勉强平息了一点。但那位留下话了……”爷爷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她说,她死得冤,怨气难消。要咱李家族长这一支,每隔三代,必须献上一个嫡系的男丁……给她做……鬼丈夫……在下面陪着她,否则,就要让整个李家坳鸡犬不宁,断子绝孙!”

李闯如遭雷击,浑身冰凉,手脚都在瞬间失去了知觉。

鬼丈夫?每隔三代?嫡系男丁?

他猛地想起,太爷爷李茂财……爷爷是独子……父亲也是独子……到了他这一代……

他,李闯,正是李家嫡系的独苗!而距离太爷爷那个时代,正好差不多是三代!

“你爸……你爸他走得早,没等到……”爷爷泣不成声,“我以为……以为这事儿过去了,或者只是个传说……没想到……没想到它还是来了……找上了你……”

“那个纸人……”李闯声音干涩。

“那就是……阴聘!”爷爷惨然道,“是那边送过来的聘礼!你半夜应了那声勾魂的叫唤,就等于……等于接了这聘礼!它标记了你!那些消失的人……狗剩、张屠夫、刘奶奶……他们都是意外接触了阴聘,被收了‘利息’,或者……是迎亲路上的‘开路童子’啊!”

爷爷死死抓住李闯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绝望:

“闯子,你听好!这阴聘,躲不掉的!它认准了你,就会一直跟着你!直到……直到‘她’在下面等不及,亲自上来把你接走!”

“那些纸人,都是‘她’派来的信使,也是迎亲的队伍!它们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像你……直到最后一个纸人,变得和你一模一样!那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它们怕什么?爷爷!它们总该怕什么吧?!”李闯几乎是吼着问道,他无法接受这种坐以待毙的命运。

爷爷剧烈地咳嗽起来,半晌才缓过气,眼神涣散地摇了摇头:“没用的……老祖宗试过很多办法……道士、和尚、黑狗血、桃木剑……都试过……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那怨气……太深了……”

老人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精力,瘫在炕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神空洞地望着黑黢黢的屋顶,喃喃道:

“三天……最多还有三天……‘头七’回魂夜……‘她’一定会来……到时候……纸人开道……阴兵迎亲……你……你就得……上路了……”

三天!

李闯猛地从炕沿站起,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水浇头,但在这极致的冰冷之后,一股不甘和愤怒的火焰,却猛地从心底窜起!

他不能死!更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一个几十年前的厉鬼抓去做什么鬼丈夫!

一定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道家?佛家?民间法术? 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目光落在爷爷苍老枯槁的脸上,又转向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

李家坳不行,这里的人帮不了他,甚至可能因为恐惧而排斥他。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去省城!那里有更多的资源,寺庙,道观,或许还能找到真正有本事的高人!林薇还在那里等着他!

对!林薇!他不能把她一个人丢下!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给了他方向和一丝微弱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俯身对爷爷说:“爷爷,你好好休息,别担心,我有办法。我这就去省城找人帮忙!”

爷爷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再次滑落。

小主,

李闯不再犹豫,他迅速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背包,带上所有的现金和银行卡,又将那把砍柴的短刀别在后腰。看了一眼昏迷的爷爷,他一咬牙,猛地推开屋门,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外面浓重的、仿佛蕴藏着无数窥视眼睛的夜色之中。

他要去镇上的国道边拦车,连夜赶往省城!

这是唯一的生路!

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将整个李家坳牢牢包裹。村里死寂一片,连最后几声零星的狗吠都彻底消失了,仿佛所有的生灵都预感到了某种不祥,蜷缩在巢穴里瑟瑟发抖。

李闯几乎是跑着冲出家门,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更添了几分阴寒。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那个红色的纸人,或者更可怕的东西,正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脚下的土路坑洼不平,深一脚浅一脚。唯一的光源是手里那部老旧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微弱冷光,勉强照亮脚前方寸之地。光线之外,是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路两旁的房屋像一头头蹲伏的沉默巨兽,黑黢黢的窗口如同它们空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这个深夜的逃亡者。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呼吸急促而白蒙蒙地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赶到国道边,拦到车,离开这个鬼地方!

爷爷绝望的眼神,那个消失的纸人,还有“三天”这个如同丧钟般敲响的期限,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然而,跑着跑着,李闯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静了。

不仅仅是缺乏人声犬吠,而是连夜晚固有的虫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完全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罩在一个巨大的、隔音的玻璃罩子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鞋子踩在土路上发出的“沙沙”声。

那“沙沙”声……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而且,这条路……是不是太长了?

从他家到村口,平时就算慢走,也就十几二十分钟。可他感觉自己已经跑了快半个小时,怎么还没看到村口那棵标志性的、枝桠虬结的老槐树?

他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手机,警惕地环顾四周。

手机冷光照亮的地方,依旧是熟悉的土路、低矮的土坯房院墙。但……这些房屋的排列,院门的朝向,似乎和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了?有一种陌生的、扭曲的熟悉感。

是夜晚的缘故,导致方向感错乱了?

他强自镇定,试图辨认方向。然而,四周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帷幕,手机的光线根本无法穿透多远,反而将更远处的黑暗衬托得更加深邃、不可测。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继续往前跑。

这一次,他留了心,一边跑一边努力记忆路边的特征。一堵有着豁口的土墙,一户门口放着石碾的人家,一棵歪脖子树……

可是,越跑,他心里的寒意就越重。

那些刚刚才经过的“特征”,很快就再次出现在前方,仿佛他一直在同一个地方绕圈子!

这是……鬼打墙?

这三个字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脑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在夜里被鬼迷了的人,就会在原地不停地转圈,怎么也走不出去,直到天亮,或者……精力耗尽。

不行!不能停!

他咬紧牙关,从后腰抽出那把砍柴的短刀,冰凉的刀柄握在手里,带来一丝微弱的底气。他换了个方向,不再沿着主路,而是试图穿过一片打谷场,从另一条小路插出去。

打谷场上堆着几个陈年的草垛,在黑暗中如同蹲伏的巨人。他小心翼翼地穿行其间,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就在他即将穿过打谷场,看到另一边村巷的轮廓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右侧一个草垛的阴影里,好像站着一个人影。

他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刹住脚步,举刀、转身,手机光柱瞬间扫了过去!

光线下,草垛阴影空空如也。

是错觉吗?紧张过度了?

他不敢放松,死死盯着那片阴影,一步步缓缓后退。

突然——

“沙……沙沙……”

那诡异的、如同纸张摩擦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入耳中!

这一次,不是在身后,而是在他的左前方!

他猛地将手机光转向左前方。

光线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但“沙沙”声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并且……开始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一种僵硬的、不连贯的姿势,在黑暗中拖行!

声音绕到了他的右侧!

光柱立刻追过去——依旧什么都没有!

“沙沙……沙沙……”

声音又出现在身后!

李闯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转动身体,手机光柱在黑暗中毫无规律地乱扫,试图捕捉到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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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他转向多快,那“沙沙”声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视线无法立刻抵达的死角!如同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滚出来!!”他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挥舞着短刀,对着周围的黑暗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他的吼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那持续的、不紧不慢的“沙沙”声,仿佛在嘲弄他的无能狂怒。

几近崩溃中,李闯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刚才狂奔而来的土路。

在手机微弱光线的边缘,那坑洼不平的泥地上……

他看到了脚印。

只有他自己的脚印。

一行孤零零的、新鲜的脚印,清晰地印在尘土中。

而在那一行脚印旁边,紧挨着的,还有另外一行痕迹。

那不是脚印。

那是一种……更轻、更浅,仿佛没有什么重量的印记。像是用柔软的、带着某种纹路的东西,一下下“点”在地上留下的。

像是什么呢?

李闯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形状……那大小……

像极了用竹篾扎成的、纸人的脚!

它们就亦步亦趋地,紧紧贴着他自己的脚印旁边!一直跟着他!

“沙沙”声,在这一刻,陡然停止了。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李闯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两行并行的痕迹,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它一直都在。

不是跟在他身后。

而是……就在他身边!和他并肩而行!

他猛地抬起头,惊恐万状地看向自己的身侧——

手机冰冷的光柱,划过空无一物的身畔,最终,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

在那里,模模糊糊地,隐约勾勒出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庞大而扭曲的轮廓。

他……他终于走到村口了?

看到老槐树模糊轮廓的瞬间,李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先是骤停,随即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是喜悦,而是更深沉的、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惧!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刚才一路狂奔,至少转了十几分钟,明明早就该到达村口,却始终像是在原地打转。而现在,它却如此突兀地、安静地出现在了前方。

这绝不是正常的抵达。这更像是一种……“允许”。仿佛那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玩腻了猫捉老鼠的游戏,终于为他指明了“正确”的方向。

而那个“正确”的方向,真的是生路吗?

他死死地盯着那棵老槐树,手机的光柱颤抖着扫过去。虬结的枝干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如同无数扭曲的臂膀。树下的黑暗格外浓重,仿佛潜藏着什么。

那“沙沙”声消失后,四周再次陷入了那种绝对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声。

跑!

必须离开这里!

尽管前方吉凶未卜,但留在原地,与那个看不见的“它”待在黑暗中,更是死路一条!

他咬紧牙关,几乎将后槽牙咬碎,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将手机当做手电,朝着老槐树的方向,发足狂奔!

这一次,路似乎变得“正常”了。土路在脚下延伸,两旁的房屋快速向后退去。村口那棵老槐树在他的视野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老槐树下,那块被村民坐得光滑的大青石。

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火星,在他心底重新点燃。只要穿过村口,踏上通往镇子的那条土公路,就有机会拦到车!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眼看就要冲出村口!

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迈过那棵老槐树投下的阴影界限时——

呼……

一阵阴冷彻骨的旋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吹得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着旋乱飞,也吹得李闯一个趔趄,几乎睁不开眼。

风中带着一股浓郁的、无法形容的陈旧纸帛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劣质胭脂水粉的甜腻香气。

这风邪门!

李闯心中警铃大作,强行稳住身形,眯着眼朝风起处——村口正前方的土公路望去。

手机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穿透飞扬的尘土,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只看了一眼,李闯整个人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魂魄,僵立当场,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些许尘土。

手机也差点脱手,光柱随之晃动,但依旧清晰地映照出那个东西——

一顶轿子。

一顶通体鲜红、无比扎眼的轿子,就静静地、端端正正地停在村口通往镇子的土路中央,恰好堵死了去路。

那不是现实中任何迎亲用的花轿。它比寻常花轿要小上一圈,样式也更加古拙,甚至显得有些简陋。轿身、轿顶,完全是由一种颜色极其鲜艳的红纸糊成!在手机冷白的光线下,那红色红得妖异,红得刺目,仿佛是用鲜血层层浸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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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帘也是红纸做的,垂落下来,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

而抬轿的,赫然是四个纸人!

四个约有半人高的纸人,分别站在轿子的四角。它们同样是用竹篾扎骨,彩纸糊面,穿着青黑色的纸衣,戴着同样材质的尖顶小帽。脸上涂抹着白粉,画着僵硬的五官,腮帮上打着两团圆圆的、呆板的胭脂红。它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双手保持着抬起轿杠的姿势,空洞洞的黑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李闯的方向。

这四个抬轿纸人的脸,依旧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眉眼神态,依稀又有几分与李闯相似!就像是拙劣的模仿,又像是某种恶意的宣告。

这顶纸轿,这四个纸人轿夫,就如此诡异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它们在等他。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绝望,如同无数细密的针,瞬间刺穿了李闯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深入骨髓,冻结灵魂。

爷爷的话如同丧钟般在他脑海里疯狂回响:

“纸人开道……阴兵迎亲……”

这就是……迎亲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