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有反应。
“雷峰今天来了,说他做了噩梦。你应该知道,那家伙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能让他做噩梦的事不多。”苏婉握住林默的手,那手还是很冷,“所以你得快点醒过来,告诉他梦都是反的。”
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秦风在组建新部队,叫‘守望者’。他说最近异常能量波动越来越多,我猜……那些‘东西’可能真的会再来。”苏婉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你醒着,你会怎么做?你会告诉我们该去哪里找那个‘源点’吗?”
她等了很久,林默依然安静。
苏婉叹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监测脑波的仪器屏幕上,那原本规律的波形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波动——不是之前那种“后台进程”式的波动,而是一个短暂而清晰的、类似情绪反应的波形。
波动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苏婉愣在原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是错觉吗?还是……
她重新坐下,握着林默的手,开始跟他讲一些琐碎的事:杰克又在机库里骂人了,因为技术部把他修飞船的工具借走了不还;伊芙和马库斯在实验室差点吵起来,为了一个数据模型的不同解读;基地食堂新来了个厨师,做的炖菜味道很像以前诺亚方舟上的味道……
她讲得很慢,很细致。而每一次,当她提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或者某件具体的事时,脑波监测仪上就会出现那个微小的波动。
虽然林默没有睁眼,没有动,但苏婉知道——他在听。
从医疗中心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基地的模拟夜空上挂着人造星辰,远处训练场传来格斗训练的呼喝声,机库里还有焊接的火花在闪烁。
这座人类最后的堡垒,正在以一种笨拙而坚韧的方式,从月球事件的创伤中慢慢恢复。人们照常工作、训练、生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苏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林默躺在医疗中心最深处,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微不可查的脑波波动,都在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危险从未远离,未来依然未知。
而她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数据板,走向实验室的方向。
那里有成堆的资料要分析,有“源矿”的秘密要破解,有“可控共生”的课题要推进。还有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等着她找到唤醒他的方法。
夜还很长,路也是。
但至少今晚,她知道他不是一个人躺在黑暗里。他在听,在努力,在回来的路上。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