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无尽抱着空木盆,快步穿过早餐店后厨狭窄的通道,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小木门,走进了属于她的那个小空间。
这是一个紧挨着店铺后墙搭建起来的简易棚屋,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个能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面积很小,仅能放下一张窄小的木板床,一个充当桌子的破旧木箱,和一把从垃圾堆里捡回来、被她仔细修补过的旧椅子。墙壁是粗糙的木板拼凑的,缝隙里填着泥巴,屋顶盖着防雨的油毡布。虽然简陋破败,但好在收拾得干干净净,该有的基本功能都有——能睡觉,能存放她那少得可怜的私人物品。
这里是她从十二岁离开孤儿院,来到“饱暖”打工开始,就一直居住的地方。起初是和店里一位同样孤苦的阿姨合住,后来阿姨病逝了,店主看她勤快又安分,便默许了她独自使用这个小屋。这对杀无尽来说,已是莫大的幸运和安稳。
她所接受的全部教育,都来自于“花儿孤儿院”和这几年在底层的所见所闻。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她一个铁律:外面是极度危险的世界,充满了吃人的变异兽、诡异的植物和杀人不眨眼的暴徒。像她这样的普通人,没有进化,没有力量,唯一的生路就是牢牢依附于花环城这棵大树,在这座城市划定的安全区域内,像工蚁一样劳作,换取最基本的生存资源。离开,就意味着死亡。她对此深信不疑,也从未想过要踏出城门一步。
回到这个称之为“家”的小窝,杀无尽身上那层在店里为了生存而披上的、刻意表现出来的麻利和顺从悄然褪去,显露出一丝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真实的疲惫和沉寂。
小主,
她随手将木盆放在床下,然后有些脱力地坐在了那把唯一的破旧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她早已习惯。
椅面上,并没有堆放杂物,而是整整齐齐地摞着好几本书籍。这些是她最珍贵的财产,大多是从旧货摊上淘换来的,或是孤儿院图书馆淘汰下来的、残缺不全的旧世界读物。有讲述旧时代故事的传奇小说,有介绍早已消失动植物的图册,还有几本基础的文字和算术教材。
最上面,也是最显眼的一本,是封皮磨损严重、书角卷起的《围棋大全》。这本书她翻看了无数遍,里面的棋谱、定式她几乎都能默记下来。在木箱充当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副她省吃俭用、攒了将近两年的钱,才在一个旧货商人那里买到的旧围棋。棋子是最普通的玻璃子,棋盘是自己用木片小心翼翼刻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却承载了她几乎所有的精神寄托。
她伸出因为长期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棋子。没有人教她,也没有人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她只是凭着书上的图谱和自己琢磨,左手与右手对弈,在黑与白的交错间,试图理解那种名为“策略”和“格局”的东西。这似乎是她黯淡生活中,唯一能触摸到的、与外面那个打打杀杀的世界不同的,另一种“力量”的轮廓。
她偶尔会摆开一个棋谱,对着破旧的书页,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沉浸在那个只有十九路纵横的、寂静无声的世界里。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那总是带着警惕和疲惫的清亮眼眸里,才会闪烁起一种纯粹的好奇与专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