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于棋枰前对坐。厉寒舟一身墨绿便装,肩背挺直,是久经行伍的体态。面容轮廓硬朗,肤色偏深,眉眼间凝着风霜磨砺出的沉定。他目光锐利,却含而不露,只如静水深潭。
沈墨白执黑先行,落子无声。
厉寒舟的棋路,果决凌厉,子力直指要害,大有摧城拔寨之势。他心下微动:‘此人气象沉凝,若在前世,必是翻云覆雨之辈。这一世……’ 他眼波淡然,‘倒也与我同坐于此。’
沈墨白的应对,却似流水绕石。黑子往往落在看似无关紧要之处,初时散乱,待得十数手后,竟隐隐成势,将白棋的刚猛攻势悄然分化、引入歧途。棋风绵里藏针,难以测度。
厉寒舟观他神色,只见一片平静,年轻的面庞上瞧不出半分深浅。他自身气息早已收敛如凡铁,而对坐之人,同样滴水不漏。两人皆知,对方修为,绝不在己下。
试探既无必要,便专心棋局。
一时间,店内只闻清脆落子声。
“老板此地,倒是僻静。”厉寒舟拈子,随口一言。
“求个心安。”沈墨白应道。
“心安?”厉寒舟目视棋盘,“只怕风波自寻上门。”
“来了,便接着。”
寥寥数语,棋局之上,杀机更浓。这方寸棋盘,俨然成了另一处无声的战场。
“你,究竟是何打算?”
厉寒舟的白子悬在棋盘之上,并未落下,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沈墨白脸上,那锐利之中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沉重。
“林守则留下的东西,是人族先贤的心血。你……为何要交给妖族?”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压抑的质问,“此举,无异于资敌,对人族未来,祸福难料!”
沈墨白指尖的黑子轻轻点在棋盘一角,发出清脆一响。他抬起眼,迎上厉寒舟的目光,那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先贤?”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你们当年,可没把他当作先贤来对待。逼他远走,困死蜀中,留下的这东西,在你们看来,恐怕也只是需要封存的‘破秘籍’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残酷:“若是无人将其完善,无人敢于实践,到了最后关头,这东西与废纸何异?不过是重复……又一次的徒劳。”他脑海中闪过的,是前世人族在绝境中挣扎却无力回天的画面。
“为了大局着想!”厉寒舟沉声道,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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