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广义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对方那充满威胁的话语。
直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他才端起酒杯,轻轻地呷了一口,然后才抬起眼皮,看着大疤脸,平静地说道:“规矩,我懂。走到哪儿,都得拜山头,入乡随俗,这是道上的理儿。不过……”
他话锋一转,原本平和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把无形的刀,直刺对方的内心。
“我也想看看,你们手上的‘货’,成色到底怎么样。别到时候拿些刚出窑的‘新玩意儿’,来糊弄我这把老骨头。要是东西对,东西好,价钱都好说。我孟某人出来跑江湖,别的没有,就这点辛苦钱,还算宽裕。”
“新玩意儿”,是行话,特指现代仿品。孟广义这句话,软中带硬,既表明了自己懂行,不好糊弄,又暗示了自己财力雄厚,只要东西好,不差钱。
他没有等对方回应,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似不经意地,抛出了他今晚真正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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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这次来岐山,不光是想收点明清的瓷器杂项。主要呢,还是想帮一位香港的大老板,打听打听,咱这块宝地上,有没有人见过……带‘鸟’的玩意儿。越老越好,要是东西对路,价钱嘛,可以让你们随便开。”
“带‘鸟’的玩意儿?”
听到这个奇怪的形容词,大疤脸和他身边的那个军师,几乎是同时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明显的迷茫、困惑,以及一丝本能的警惕。
他们能听出孟广义话里有话,这绝对不是指普通的、画着飞鸟的瓷器。但具体指什么,“凤鸣纹”这种级别的专业术语,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这些靠蛮力吃饭的“土夫子”的知识范畴。
“带鸟的?什么鸟?”大疤脸皱着眉头,含糊其辞地应付道,“没……没怎么听说过。我们兄弟挖出来的,大多都是瓶瓶罐罐,铜钱玉器之类的。”
孟广义看着他们那副茫然的样子,心中已经有了数。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将话题岔开,又聊起了其他一些无关紧要的江湖传闻。
这场看似热络,实则暗流涌动的饭局,最终在一种互相试探、彼此戒备,但谁也没有得到实质性答案的氛围中,不欢而散。
孟广义起身告辞,大疤脸等人也只是象征性地站起来送了送,眼神中充满了琢磨不透的意味。
当孟广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包间的门被重新关上。
大疤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一口将杯中剩下的酒喝干,然后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妈的,这老家伙,什么来路?深浅一点也看不透!”
旁边那个军师,此刻也皱起了眉头,他低声分析道:“大哥,这老头子绝对不简单!你看他那份从容淡定,还有一出手就是宣德青花的气派,绝对不是一般倒腾小玩意儿的。而且,他最后打听的那个‘带鸟的玩意儿’,太邪乎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事儿。”
“管他有什么事!”大疤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贪婪,“送上门的肥羊,哪有不宰的道理!他不是想看货吗?不是嫌弃‘新玩意儿’吗?”
他转头对身后一个壮汉吼道:“去!把咱们前两天刚从张家坡那个汉坑里‘起’出来的那批货,给他拿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他这北京来的大老板,到底有多少斤两!先让他放点血,探探他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