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指着陶俑上几处颜色略深的斑点,“这上面,有血!很新鲜的血迹,应该是二十四小时之内溅上去的,虽然被人擦过,但味道还留着!”
“最重要的是,我还闻到了一股味道……书上说,那是尸体在完全密闭缺氧的环境下,与墓中的防腐香料混合,突然接触到空气后,才会产生的‘尸杏’味。这说明,他们打开的是一个从未被盗掘过的、保存完好的主墓室!而且,为了这批货,他们死人了!”
听完林岳这番话,孟广义那张始终平静的脸,终于沉了下来。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寒冰般锐利。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径直走上前,在那堆器物中,直接拿起了那枚锈迹斑斑的青铜小印。他没有像林岳那样去“闻”,而是从旁边的水盆里,用指尖沾了一点清水,小心地涂抹在印章的底部。
在清水的浸润下,原本被锈迹和泥土覆盖的印文,逐渐显露出来。那是一种古朴的小篆字体,虽然多有残缺,但依旧可以辨认出其中两个字——“申屠”。
孟广义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
他站起身,对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假装张望、实则监视着这里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那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孟广义将那枚铜印,随手扔回到那堆陶器之中,他的动作云淡风轻,但说出来的话,却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字地,敲击在那个年轻人的心脏上。
“东西,我看了。”
“你回去,告诉你家大哥。”
“这批货,是从一座布满了‘积沙-水银池’的汉代大墓里,刚刚‘起’出来的。而且,为了拿这几件不值钱的破烂,你们在底下,折了至少一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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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直视着年轻人那张已经开始变色的脸。
“我们北派做生意,有自己的规矩。这种染了血的‘冲身货’,我们不碰。你让他,给我拿点干净的、真正能上得了台面的东西来见我。否则,这生意,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话音落下,那个年轻人,已经彻底呆立在了原地。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睁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呆呆地看着孟广义,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一个收古董的老头,而是在看一个能够洞察阴阳、勘破生死的活神仙!
他们昨天深夜,在一个极其凶险的汉墓里,因为触动了流沙机关,并且中了墓室里的汞蒸气剧毒,当场就有一个兄弟陷在里面,没能出来!这件事,除了他们几个核心成员,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可是……可是眼前这个外地来的老头,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这些刚从墓里带出来的、沾着血和泥的破陶器,竟然……竟然就像亲眼所见一样,将他们在墓中那惨痛无比的经历,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这……这已经不是“掌眼”了,这是在“招魂”!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再也不敢多看孟广义一眼,转身就跑,连滚带爬,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赶,那仓皇狼狈的样子,与他来时那副倨傲的神情,判若两人。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那几件沾染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陶器,还静静地躺在地上,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刚刚发生的、不为人知的惨剧。
孟广义看着年轻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尽在掌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