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东西,不兴用强光手电筒对着人家的货直射。那叫‘晃了神仙’,是大忌。意思是强光一照,器物上附着的‘仙气’,也就是那股子老味儿、旧气,就被晃散了,也坏了人家的生意。这是对东西,也是对卖主的大不敬。只能借着旁边微弱的光,或者自己带个弱光源,斜着照,慢慢看。”
“交易,只收现钱。看准了,谈好价,当面点清,货款两讫。只要你的手一离开人家的钱,或者人家的手一离开你的货,这买卖就算成了。出了这个圈子,是真是假,是亏是赚,都跟人家没关系了,这叫‘离柜不认’。在这里,没有后悔药吃。”
林岳聚精会神地听着,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些不成文的、充满了江湖智慧的规矩,是任何一本教科书上都学不到的活历史。
他的目光,开始扫向那些地摊。与潘家园琳琅满目的瓷器、字画、木雕不同,这里的东西,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周秦汉唐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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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黑布上,随意地摆放着几件锈迹斑斑的青铜戈、矛头;另一块布上,则是一只腹部还沾着黄土的灰陶罐,和几块沁色深沉的古玉。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鎏金的马具饰品,甚至是一小卷已经碳化、看不清字迹的竹简。
这里没有一件东西是光鲜亮丽的,它们都带着岁月的尘埃和地下的阴气,仿佛刚刚被从某座沉睡千年的大墓中,唤醒过来。
林岳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微微发烫。他仿佛不是在逛一个地摊市场,而是在一座活着的、没有玻璃展柜的地下博物馆里,与那些沉默了千百年的历史,进行着面对面的交流。
他们缓步走着,孟广义偶尔会停下来,指着某件东西,用极低的声音,向林岳讲解其中的门道。
“你看那件玉璧,战国的。看它的‘游丝毛雕’,刀工细如牛毛,流畅不断,是当时独有的手艺。可惜,玉质是地方料,不是和田玉,不然价值能翻十倍。”
“那边的青铜鼎,看器型是西周晚期的,但上面的绿锈是‘催’出来的,不是千年生成的‘硬绿’,是‘浮锈’。假货,但做旧的手艺不错,能骗不少二把刀。”
林岳听得如痴如醉,这些实践性的指点,远比书本上的理论知识,来得更加深刻和直观。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这条街的尽头时,一阵压抑的、低声的争吵,从一个角落里传了过来,打破了“早课”现场微妙的宁静。
“我说了,你这玩意儿不对路!狗日的拿个新仿的来糊弄老子?”一个粗哑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响起。
“老板,你话不能这么讲。东西是开门的老货,是你自己眼力不够,怎么能说我骗你?”另一个声音回应道,语调尖细,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孟广义和林岳对视一眼,朝着那个角落,不着痕迹地凑了过去。
只见昏暗的烛光下,几个人正围成一圈。圈子中央,正是前些天他们在村口见过的那个本地“穴头”——大疤脸。
此刻,大疤脸正一脸凶相,手里掂着一个灰陶罐,怒视着他对面一个身材瘦小、其貌不扬的男人。那个男人虽然个子不高,但眼神却像狼一样,毫不示弱地与大疤脸对峙着。
林岳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灰陶罐上。
只一眼,他的眉头,就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过头,凑到孟广义的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耳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