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死不休

残炉炼丹 墨笔行云 3852 字 6个月前

殿中一片死寂。

许久,殿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姬无妄从内殿走出。他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简单的玉带,看起来像是要去赴一场闲适的早茶会。

他走到殿中,俯身捡起那块碎片。

指尖拂过那行灰色字迹,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属于凌煅的神识气息。

“有趣。”他轻声说,嘴角甚至扬起一丝笑意,“他知道我们会派人‘测试’替身,所以特意在傀石里留了这句话。”

周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盟主,凌煅真身早已离开,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他走的是哪条路!三条主路、十七条次路上布置的人手,全都白费了!”

“白费?”姬无妄摇摇头,将碎片放在桌上,“不,很有价值。至少我们知道了三件事。”

他转身,走到窗前。

晨光已经彻底驱散雾气,窗外的观澜山庄显露出完整的轮廓——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丹鼎形状的屋脊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第一,凌煅手中有高明的替身傀石炼制技术,这意味着他背后至少有一位傀儡宗师级别的支持者。”姬无妄缓缓道,“第二,他预判了我们的预判,这说明他对丹盟的行事风格很了解——要么他做过大量研究,要么有人给他提供了情报。”

他顿了顿,转过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没有选择隐藏行踪、悄悄溜走,而是用这种方式向我们‘打招呼’。这说明什么?”

周长老愣了一下:“说明……他很嚣张?”

“说明他有恃无恐。”姬无妄纠正道,“说明他认为,即使我们知道了他的真实去向,也拦不住他。或者说,他认为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顾不上全力追杀他。”

他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周长老,你现在立刻去做三件事。”

“请盟主吩咐!”

“第一,撤销所有主路、次路上的布防,只留下最基本的眼线。”姬无妄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既然他知道我们在哪里设伏,那些布置就失去了意义,反而会分散我们的力量。”

“第二,派人去查近三个月内,中州所有傀儡材料的大宗交易记录,特别是‘血魂石’、‘灵傀泥’这类高阶傀石核心材料。凌煅那块替身傀石能骗过我们两个时辰,品质至少是六品,炼制所需的材料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第三——”姬无妄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把‘凌煅在观澜山庄公开挑衅丹盟,现已潜逃’的消息放出去。不需要添油加醋,只要原原本本地描述昨晚斗丹的经过,以及今晨他留下那句话的事。”

周长老愣住了。

“盟主,这样一来……丹盟的颜面……”

“颜面?”姬无妄笑了,“颜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要的是结果——让整个中州都知道,凌煅是个‘赢了就跑’的懦夫。让那些因为他昨晚表现而动摇的人,重新怀疑他的器量。也让那些暗中支持他的人,开始掂量掂量,支持一个不敢正面应战的‘逃犯’,到底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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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周长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真正的战斗从来不在明处。凌煅想用道种丹动摇丹盟的根基,我们就用舆论毁掉他的名声。他想建立新丹道的信仰,我们就让所有人怀疑他的人格。”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周长老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属下明白!”

他转身快步离去。

殿中又只剩下姬无妄一人。

他走回窗边,看着窗外明媚的晨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尊丹鼎,背面却是一个狰狞的鬼面——那是丹盟“暗影堂”的堂主令。

他将一缕神识注入令牌。

令牌表面泛起暗红色的光,光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盟主。”人脸发出低沉的声音。

“暗一,有活。”姬无妄的声音平静无波,“目标凌煅,从观澜山庄往南荒方向潜逃。我要你们做两件事。”

“请吩咐。”

“第一,找到他,但不要杀。我要活口——至少,要能搜魂的活口。”

“第二,如果找不到他,或者他身边有你们对付不了的力量……”姬无妄顿了顿,“那就去南荒。去他崛起的地方,把他所有在乎的人,所有他建立的势力,一个一个……碾碎。”

令牌那头沉默了三息。

然后,暗一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血腥味:

“明白。”

暗金色光芒熄灭。

姬无妄收起令牌,重新望向窗外。

晨光正好,万里无云。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这片大陆的很多地方,将不再有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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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三百里外,青石镇。

这座小镇坐落在中州南部的丘陵地带,因为盛产一种质地细腻的青石而得名。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高低错落的石屋,屋顶都铺着青黑色的瓦片。

镇东头有一家不起眼的药材铺,招牌上写着“济世堂”三个褪色的字。

铺子后院,掌柜老陈正蹲在药炉前,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他面前摊开着一张泛黄的纸卷——正是凌煅书写的那张道种丹丹方复制品。

丹方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老陈却看得如痴如醉。

他当了三十年药材铺掌柜,经手过的丹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从未见过这样的丹方——它不像是“配方”,更像是一篇“文章”,一篇阐述某种道理的文章。

“以残补全,以缺生变……”老陈喃喃念着丹方开篇的那段话,粗糙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原来如此……原来药材的‘缺陷’,不是需要剔除的杂质,而是构建平衡的关键……”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收购的那批“霜纹草”。

因为今年霜期来得早,那批霜纹草的寒性比往年重了三成,按照丹盟的标准,已经算是“次品”,价格被压到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一。

当时他还愁这批货卖不出去。

可现在看着这张丹方……

老陈猛地站起身,冲到库房,翻出那批霜纹草。草叶上还凝结着细密的霜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他取了一小撮,回到药炉前。

按照丹方上的描述,他开始处理这些“次品”霜纹草——不是用传统的温水浸泡去寒,而是用微火慢烘,让草叶中的寒性缓缓释放,但又不会完全散失。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

老陈的额头渗出汗水,但他眼睛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能感觉到,在微火的烘烤下,霜纹草中的寒性并没有“消失”,而是从原本暴烈、淤积的状态,变得柔和、均匀,像一层薄薄的冰雾,萦绕在草叶周围。

一个时辰后,处理完成。

老陈看着手中那撮泛着淡蓝光泽的霜纹草,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按照丹方上的简易炼制步骤——丹方特意注明,这是“最简版本”,只用了六种材料,全是常见的残次品或边角料——开始了生平第一次尝试。

药炉中的火焰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