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支持凌煅的,还是看好韩十三的,此刻心中都充满了敬意。
这是对道的坚持,对胜利的渴望,超越了肉体痛苦的极限!
裁判看着这一幕,也感到有些棘手。
按照规则,一方认输、昏迷、跌落擂台或失去战斗力即为负。
眼下两人显然都失去了绝大部分战斗力,但又都顽强站立,并未认输。
就在这时,韩十三看着凌煅,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丝释然:
“我……无法……再出一剑。”
凌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缓缓道:“我……亦然。”
韩十三闻言,沉默了片刻,那如同利剑般笔直的脊梁,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看向凌煅的目光中,敌意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于值得尊敬的对手的认可。
他缓缓抬起握剑的手,并非攻击,而是将“无名”长剑,横于身前,然后,对着凌煅,微微颔首。
这是一个古老的、属于剑修的礼节,意味着认可,也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罢手。
做完这个动作,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只能用剑强撑着不让自己完全倒下,但显然,他已无再战之意。
凌煅看着他的动作,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同样艰难地抬起手,对着韩十三,抱拳一礼。
裁判见状,不再犹豫,高声宣布:
“壬字三号台,双方失去再战能力,依据规则,最后站立者胜!胜者,玄丹盟,凌煅!”
宣判声落下,台下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无论胜负,这一场精彩绝伦、惨烈至极的战斗,都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凌煅!凌煅!”
“韩十三!好样的!”
掌声与欢呼声交织,献给台上的两位少年英杰。
凌煅听到宣判,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强烈的虚弱感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
早已准备多时的苏药瑶和王执事立刻飞身上台,苏药瑶一把扶住凌煅,迅速将数枚疗伤丹药塞入他口中,并运功帮他化开药力。王执事则检查着他的伤势,脸色凝重。
玄丹盟弟子也纷纷涌上台,脸上带着激动与担忧。
另一边,也有与韩十三交好的散修上前照料他。
“快!送回迎仙苑疗伤!”
王执事当机立断。
苏药瑶抱起昏迷的凌煅,在一众玄丹盟弟子的护卫下,迅速离开了擂台。
这一战,凌煅胜了,惨胜!
但他挺进了百宗会武八强!创造了玄丹盟近百年来的最好成绩!
然而,所有人都看到,他已是强弩之末,伤势极重。
还能否参加接下来的八强战,成了最大的悬念。
第五节
迎仙苑,凌煅的静室内。
气氛凝重。王执事、李执事、苏药瑶以及几位精通医术的弟子围在床榻边。
凌煅昏迷不醒,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他肋下的伤口已被简单处理,但依旧有丝丝黑气(残留的剑意)和诡异的生机断绝感(冥炎反噬?)萦绕,阻碍着伤口的愈合。
更麻烦的是,他体内灵力枯竭,经脉多处受损,神识消耗过度,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护的沉睡。
“好霸道的剑意!好诡异的反噬之力!”
一位年长的医道弟子检查后,眉头紧锁,
“凌师兄的伤势极为复杂,外伤还好说,关键是这剑意残留和那股死寂之力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寻常丹药效果甚微。
而且他神识损耗太大,若不能及时补充滋养,恐伤及根本。”
王执事急道:“无论如何,必须想办法救他!需要什么药材、丹药,尽管开口!我玄丹盟倾家荡产也要凑齐!”
苏药瑶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的凌煅,心中揪紧。她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生机与清香的丹药:
“这是我师父赐下的‘生生造化丹’,乃四品灵丹,或许能助他稳住生机,修复部分损伤。”
“四品灵丹!”众人一惊,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王执事感激地看了苏药瑶一眼,没有推辞,接过丹药,小心地喂凌煅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机之力,迅速流向凌煅四肢百骸,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肉身,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小主,
肋下伤口处的黑气似乎被压制了一些。
然而,那剑意残留和冥炎造成的寂灭之意,依旧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生生造化丹的药力,大部分都被用来维持生机,对抗这两股力量的侵蚀。
“只能暂时稳住,若要彻底恢复,尤其是修复神识,还需要更对症的灵物或者……时间。”医道弟子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通报声,钱多多来访。
钱多多快步走进静室,看到凌煅的模样,胖脸上也满是忧色。
他二话不说,取出一个寒玉盒和一个瓷瓶。
“玉盒里是一株‘凝神草’,对温养神识有奇效。
瓷瓶里是三滴‘地心玉髓’,最能滋养肉身,修复暗伤。快给凌兄弟用上!”
凝神草!地心玉髓!都是极其珍贵的宝物,价值不菲!
王执事等人又惊又喜,连忙道谢接过。
钱多多摆摆手,面色凝重地低声道:“凌兄弟这边情况不妙,外面风声也更紧了。
他挺进八强,又展现出如此实力和潜力,加上现在重伤虚弱,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红了眼。
司徒煞那边的小动作就没停过,烈阳谷的人也像毒蛇一样盯着。
甚至……我怀疑暗月府的人可能已经混进天穹城了。”
众人闻言,心情更加沉重。
凌煅如今就像一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宝山,却失去了自保之力,怎能不引来群狼环伺?
“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在迎仙苑周围警戒,但恐怕……挡不住真正的有心人。”
钱多多叹道。
王执事脸色铁青,咬牙道:
“除非我们放弃比赛,立刻护送凌煅返回宗门!否则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苏药瑶却摇了摇头,看着床榻上的凌煅,轻声道:
“以他的性子,绝不会甘心就此放弃。而且,现在离开,路途遥远,恐怕更危险。”
众人沉默。
确实,如今凌煅就是一块移动的肥肉,无论是在天穹城还是在路上,都危机四伏。
“为今之计,只能加强戒备,希望能撑到他伤势好转,或者……大会方面能提供一些庇护。”李执事沉吟道。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际,床榻上的凌煅,意识却沉入了一个奇妙的状态。
服用了生生造化丹、凝神草和地心玉髓后,三股强大的药力在他体内化开,与那残留的剑意、冥炎反噬之力以及他本身的混沌灵力、不灭心火、造化之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甚至……冲突。
而在这冲突与平衡之中,他那几乎干涸的识海深处,因为凝神草的滋养,一丝明悟悄然升起。
《混沌衍道诀》的法诀如同溪流般在心间流淌,之前战斗中那福至心灵划出的“混沌障”符文,以及韩十三那纯粹而强大的剑意,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解析。
极致的毁灭(冥炎、剑意)与蓬勃的生机(不灭心火、生生造化丹)、混沌的包容(混沌障、造化之气)……种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与感悟,在他心神中碰撞、交融。
他仿佛触摸到了《混沌衍道诀》第二层的门槛,那不仅仅是灵力的积累,更是一种对“混沌”真意的理解与应用。
一丝丝更加精纯、更加厚重的混沌灵力,开始在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中重新滋生,缓慢地流淌起来,如同干涸大地下的暗流。
他那受损的神识,在凝神草药力和自身明悟的滋养下,也开始一点点地修复、壮大……
昏迷中的凌煅,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多了一种内敛而厚重的韵味。
他正在经历一场至关重要的蜕变。
只是,这蜕变需要时间。
而外界汹涌的暗潮,会给他这个时间吗?
八强之战,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