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也沉默。
他想起自己吞噬时的感觉——那种力量增长的快感,那种将敌人一切化为己用的掌控感,那种仿佛无所不能的错觉。确实很容易上瘾。
“所以你看,”幽凰重新看向他,眼神复杂,“我们不是嗜杀的疯子。我们见过太多人走上这条路,见过太多人从‘我有底线’到‘我只吞该死之人’再到‘所有人在我眼里都是食物’的过程。这条路会腐蚀心智,会扭曲认知,会让人渐渐分不清‘我’和‘被我吞噬者’的区别。”
“最后变成一具被无数残魂驱动的、只知吞噬的空壳。”
林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纹路,那是吞噬恶念化身时留下的印记。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吞噬的怨念正在皮下蠕动,像一群等待破茧的蛆虫。
“如果我说,”他缓缓开口,“我和他们不一样呢?”
“每个人都这么说过。”幽凰摇头,“幽夜当年也说过。他说他有‘冰心诀’能镇守心神,说他意志坚定绝不会迷失,说他会找到吞噬之道的正确用法……但最后呢?”
林默无话可说。
因为他确实没有绝对的把握。刚才吞噬恶念化身时,那一瞬间涌入的恶念洪流,差点就冲垮了他的意识防线。要不是丹田里那颗血色珠子突然爆发,他现在可能已经疯了。
“而且,”幽凰补充道,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你体内现在有了‘源种’。”
“源种?”
“就是那颗血色的珠子。”幽凰指了指他的腹部,“那是‘墟’的本源碎片。它选择你,不是偶然,是因为你的功法、你的血脉、或者别的什么特质,符合它的‘传承条件’。它会慢慢改造你的身体,让你更适应吞噬之道,但同时也会让你更容易被污染。”
“它会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最终在你体内长出一棵‘吞噬之树’。到那时,你就不是你了,你是‘墟’复活的容器。”
林默下意识内视丹田。
那颗米粒大小的珠子,此刻正安静地悬浮在吞噬漩涡中心。珠子表面的裂纹比之前更多了,透过裂纹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光芒在缓慢脉动,像一颗……心脏。
小主,
“有什么办法能除掉它?”他问。
“不知道。”幽凰坦白,“至少我不知道。也许祖地的长老们知道,但他们愿不愿意告诉你、愿不愿意帮你,是另一回事。”
说话间,姬玄等人回来了。
五个人,状态都不好。
铁山断了一条手臂——不是骨折,是整条右臂从肩膀处消失了,伤口处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薄膜,那是守厄者的紧急止血秘术。他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刚毅。
韩射背上的长弓断成了三截,腰间皮囊空空如也。他走路时一瘸一拐,左腿膝盖以下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净璃师叔最惨。
他胸口的衣服破了一个大洞,露出底下森白的胸骨。骨头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贯穿整个胸腔。他靠在铁山身上,呼吸微弱,每一次吸气都会带出细碎的血沫。
只有姬玄看起来还算完整,但他眉心那道金色竖纹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边缘处还在渗出粘稠的黑血。那是天眼过度使用、被恶念反噬的迹象。
“阵法布置好了。”
姬玄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子:“‘九幽断空阵’,能暂时隔绝内外气息,应该能瞒过执法长老一时半刻。但阵法需要五个人维持,我们……”
他看向林默:“需要你帮忙。”
林默点头:“要我做什么?”
“坐阵眼。”姬玄指了指不远处地面上浮现的一个复杂阵图,“阵法核心需要一股强大的、能兼容多种属性的能量作为枢纽。我们五人各自带伤,真元属性也不够驳杂,撑不起阵眼。你体内能量虽然混乱,但正好符合要求。”
“坐阵眼有什么风险?”
“阵法一旦启动,你体内的能量会被持续抽取。如果抽得太快,你会被抽成人干;如果抽得太慢,阵法不稳,会被执法长老察觉。”姬玄看着他,“而且,阵法运行期间你不能移动,不能中断,否则阵法反噬,我们六个都得死。”
林默看了看那阵图,又看了看远处天边——三道流光已经越来越近,最多一刻钟就会抵达。
“我坐。”
他没有犹豫。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是生存问题。执法长老一到,以他现在的状态,绝对是任人宰割。至少现在,姬玄等人还需要他。
六人迅速就位。
林默盘坐在阵眼中心,姬玄、幽凰、铁山、韩射、净璃五人分坐五方阵角。阵图亮起,无数细密的符文从地面浮起,像活过来的蝌蚪,在空中游弋、组合,最后形成一个倒扣碗状的半透明光罩,将方圆三十丈的范围笼罩在内。
光罩成型瞬间,林默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身下传来。
体内那些混乱的能量,开始被阵法强行抽取!
不是整体抽取,是“梳理式”抽取——阵法像一把精密的梳子,把他经脉里纠缠在一起的各种能量一缕缕梳开,然后按照特定的顺序导入阵图。
这个过程……很痛。
像有无数把小刀在经脉内壁上刮擦,把那些已经嵌入血肉的能量碎片硬生生剥离出来。林默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但痛的同时,他也有一种奇异的“轻松感”。
那些原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能量,被阵法抽走后,经脉的压力顿时减轻。虽然真元总量在快速减少,但剩下的部分变得更加“干净”,运转起来也顺畅了许多。
“原来如此……”他恍然。
这阵法不光能隔绝气息,还有“梳理真元、净化驳杂”的效果。姬玄说需要他坐阵眼,恐怕一半是为了维持阵法,另一半……是想借阵法之力帮他暂时稳定体内状况。
“专心。”
姬玄的声音传入耳中:“阵法已经启动,从现在起,除非我们五人中有三个同时撤力,否则阵法不能停。执法长老马上就到,收敛气息,不要有丝毫真元外泄。”
话音刚落,天边三道流光已至。
没有直接落下,而是在荒原上空盘旋。
三道身影悬浮在半空,威压如实质般压下,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震颤。
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一根虬龙木杖,双目开阖间隐隐有日月轮转的异象。他身穿暗金色长袍,袍袖在风中纹丝不动,像铁铸的一样。
左侧是个赤发如火的中年男子,背负剑匣,剑匣中隐隐传出龙吟般的剑鸣。他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下方荒原时,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在扭曲。
右侧是个蓝衫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容貌清丽,手持一柄玉尺。她闭着眼睛,但玉尺表面有细密的波纹在荡漾,像是在“听”着什么。
“就是这里。”
赤发男子开口,声音如金属摩擦:“刚才那股恶念波动,就是从这片区域爆发的。现在……消失了。”
“有阵法遮掩。”蓝衫女子依旧闭着眼,玉尺指向林默等人藏身的方向,“很精妙的隔绝阵法,至少是上古‘断空’一级的。布阵者修为不高,但阵法造诣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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