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里,各家各户豢养的守夜犬瞬间炸毛,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凄厉的狂吠。紧接着,零星的火光迅速在镇中各处亮起,如同受惊的眼睛。男人粗哑警惕的喝问声、女人压低的惊慌啜泣与议论声、孩童被惊醒的啼哭声,迅速连成一片,在浓雾中沉闷地传递。
“又来了……这次好像更厉害……” “是教堂那边…肯定是那个……” “那个被诅咒的孩子……就不该收留她……” “老天爷,森林里的东西要出来了么……”
充满恐惧与厌弃的低语,如同冰冷的毒针,穿透雾气与墙壁,精准地刺入洛心璃的耳中。她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猛地从床上扑到窗边,冰凉的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粗糙的窗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清晰地看到远处森林边缘那些影影绰绰、不似人形的黑影在躁动,清晰地听到镇民们那毫不掩饰的恐惧与指责。巨大的无助感和冰冷的愧疚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她不是故意的,她从来都无法控制!可这具身体里沉睡的怪物,总在她最不设防的时刻露出獠牙,为她,也为这个给予她庇护之所,带来无穷的麻烦与深刻的恐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被人轻轻推开。一位身着洗得发白、边缘已严重磨损的旧牧师袍的老人走了进来。他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与操劳留下的痕迹,步伐也因年迈而显得有些蹒跚不稳。但他的那双眼睛,虽已浑浊,却依旧保持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清澈与温和,此刻正充满了沉重的悲悯与了然。
“格鲁爷爷……”洛心璃转过身,泪水瞬间决堤,在她苍白的面颊上肆意流淌,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对不起……我又……我又失控了……我……”
老格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上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却依旧宽厚温暖的大手,轻轻按在她因啜泣而不断颤抖的、瘦削的肩膀上。他走到窗边,浑浊的目光投向窗外骚动不安的夜色,深深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丝毫的责备,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令人心碎的无奈。
“孩子,抬起头来。”老牧师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心安的力量,“这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他转过身,苍老却依旧清亮的目光凝视着洛心璃,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你体内沉眠的力量,它既非诅咒,也非不祥。它只是……太过于强大,太过于特殊,远非寒霜镇这片贫瘠的土地所能承载,也远非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骨头所能理解和引导的了。”
洛心璃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冰冷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她的脖颈:“您……您是要我离开吗?”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不,不是驱逐。”老格鲁缓缓地、坚定地摇头,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感,有关切,有难以割舍的温情,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为之的决断,“是让你去寻找。去寻找真正属于你的道路,去你命中注定该去的地方。”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探入陈旧牧师袍的内侧口袋,仔细地摸索了片刻,取出一个用厚实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举行某个神圣的仪式。层层油布被小心揭开,最终,一枚略显陈旧、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青铜徽章静卧在他布满老人斑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