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山的台阶确实陡,爬得胖子直喘气,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齐铁嘴的亲戚绝对是故意的,修这么陡想累死后人”。张起灵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偶尔回头等他们一下,目光扫过山坡上的灌木丛时,总会停顿片刻——那里长着不少水柏枝,暗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像无数双盯着他们的眼睛。
圣果寺的残碑就立在半山腰,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差不多了,只有“海眼通幽”那几个字还清晰。吴邪蹲下身,指尖拂过碑座的缝隙,突然摸到块松动的石头。抠出来一看,里面藏着个小小的铜制钥匙,形状像条鱼——和他们从西湖底带回来的铜鱼碎片拼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钥匙形状。
“好家伙,齐家人还挺会藏。”胖子凑过来看,“这钥匙是开啥的?总不能是开地宫大门的吧?”
吴邪把钥匙举到阳光下,鱼眼的位置镶着颗极小的绿松石,和铜鱼的眼睛一模一样。“说不定,是开‘来处’的。”他突然笑了笑,“走吧,去碑后面看看,我猜那儿有个能插进钥匙的锁孔。”
碑后面果然有个鱼形的凹槽,钥匙插进去的瞬间,残碑突然发出轻微的震动,地面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弹了出来。吴邪低头一看,是个暗格,里面放着个泛黄的信封,信封上的字迹和枯叶上的“齐”字如出一辙。
打开信封,里面是张折叠的信纸,墨迹已经有些晕开,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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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辈守此百年,知归处难避。汪氏地宫藏于湖底,以水柏枝养‘尸’,需三塔聚阳火,寺庙引阴气,方得平衡。今见枯叶者,必是应劫之人,若钥匙合璧,当断水柏根,焚地宫,否则待阴气过盛,满城皆会忆起‘来处’,陷入轮回之幻。切记,焚地宫者,需以‘来处’之血为引,否则……”
后面的字被水洇了,看不清。吴邪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来处之血”,难道是指他们这群从七星鲁王宫走出来的人?
张起灵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按在他之前被铜鱼碎片划破的伤口上。那里的血已经结痂,带着点暗红的颜色。
“小哥……”吴邪抬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什么。
胖子也反应过来,脸色有点发白:“不是吧?要咱的血?这齐铁嘴的亲戚也太狠了!”
吴邪没说话,只是小心地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信纸上,那些晕开的墨迹像一张张模糊的脸,有潘子的,有云彩的,有很多再也见不到的人。他突然觉得,齐家人写下的“归处即来处”,其实是种温柔的提醒——那些刻在骨头上的记忆,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从来都不是负担,而是此刻能站在这里的底气。
“先下去看看西湖底的石门。”吴邪把钥匙收好,“钥匙找到了,总得试试能不能用。至于血引……”他看向张起灵,对方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像在说“没关系”。
下山的时候,胖子突然哼起了段跑调的戏文,是当年在新月饭店听的那段《锁麟囊》。吴邪跟着哼了两句,阳光落在三人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条缠在一起的藤蔓,不管风吹雨打,都牢牢地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吴邪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突然想起老王头空荡荡的废品站。或许那个老人最后并不是被幻觉困住,而是真的想回“来处”看看——有些告别,不是消失,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活在那些被记住的时光里。
他抬头看向张起灵的背影,黑金古刀在阳光下闪着光,突然觉得,所谓的“养老”,或许就是带着这些“来处”的印记,继续往前走,不管前面是地宫还是坦途,只要身边有这两个人,就不算孤军奋战。
西湖的水在山脚下闪着光,像块巨大的绿宝石。吴邪深吸了口气,加快了脚步。该回去了,不是被幻觉牵引,而是带着清醒的勇气,去面对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秘密。毕竟,来处即归处,他们的故事,从来都由自己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