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未曾料到,这步棋会将他卷入更深的旋涡,险些被内部的倾轧吞噬。
当得知他被软禁、被追杀时,一种久违的、名为“焦灼”的情绪,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我的心脏。
我必须救他。
动用那条埋藏最深的暗线,伪造证据,洗刷他的冤屈,将他送往苏北……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行走,任何一丝差错,都会万劫不复。
但我没有犹豫。不仅仅因为他是秦铮的学生,不仅仅因为我们都是华人。
更因为,在他身上,我看到了某种正在崩塌后又艰难重建的信仰之光。
那光,与我内心深处不曾熄灭的火种,遥相呼应。
将他送走的那天,上海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感觉心里某个地方,也空了一块。
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行,突然少了一道在身后紧追不舍、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脚步声,竟有些不习惯。
后来,便是那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豪赌——“一号作战”。
破译、传递那份计划时,我的大脑异常冷静,像一部精密的机器。计算着每一步的风险,利用着陆海军的矛盾,编织着那张致命的网。
唯有在按下“死间”发报键的那一刻,指尖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长夜将尽,而我,或许看不到黎明了。
肉体上的痛苦,可以用意志力隔绝。当意识在剧痛和昏迷间浮沉时,支撑我的,并非什么宏大的口号,而是一些琐碎的、温暖的片段:安全屋里他笨拙地替我包扎伤口,诊所雨夜他带着讥讽却认真的质问“你的路,前方是悬崖”,以及……他背着我,在枪林弹雨中奔跑时,那宽阔背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望舒……”
昏迷前,我似乎唤了他的名字。
若能再见他一面,该多好。
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他布满血丝、写满了担忧与狂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