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空洞,仿佛穿透了这漫天的血雨,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某个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可能性。那目光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深不见底的悲伤,不是为了敌人的死亡,而是为了某种……更宏大、更宿命、也更虚无的东西。
那伟大的生物……在孕育完成之前,就早夭了。 它本应继承那至高的冠位,成为新纪元的神明领袖,吞噬、统治、或许最终超脱。
而这些……现在都没有意义了。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进化,所有的可能,都在随之而来的终极爆炸中,化为了这场漫天的红雨,和即将到来的、永恒的沉寂。
片刻之后,狂暴的红雨渐渐停歇,周围未被彻底蒸发、在冲击波边缘幸存的海水,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倒灌、涌入那个被炸出来的、直径超过十公里、深不见底的、边缘流淌着融化琉璃与结晶盐的恐怖巨坑,试图填补这世界的创伤。再片刻之后,海水漫过了巨坑的边缘,形成了一个新的、暂时平静的漩涡海域。
而在那漩涡的中心,在无数气泡与翻涌的浊流中,那具流淌着熔岩色鲜血、残缺不全、却依然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巨兽躯体,缓缓地、无声地,浮上了水面。
它只露出了水面上很小的一部分,那个形似巨型鲶鱼、布满褶皱与珊瑚残骸、如今已被炸得面目全非、焦黑破碎的古怪头部。
头颅后方,那两排、原本令人望而生畏的复眼龙瞳,此刻大半已经被最后的雷暴与爆炸彻底炸瞎,只剩下零星两三只,眼睑破碎,晶体浑浊,失去了所有神采,却依然残留着最后的、执拗的、近乎本能的死死地,穿透海面上弥漫的血雾与蒸汽,盯着冰原边缘那个静静站立、浑身浴血的黑色身影——路明非。
那仅存的、残破的龙瞳中,光芒时明时灭,如同风中的残烛,仿佛还在努力地想要看清什么,又或者,仅仅是生命彻底消散前,最后一点不甘的余烬。
路明非依旧站在那里,浑身被血雨浸透,黑色的西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单薄却笔直如枪的身影。他也静静地看着海面上那具漂浮的、渐渐失去最后生机的巨兽残躯,看着那几只明明灭灭、即将彻底熄灭的残破龙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