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被夏弥拽着在须弥座复杂的通道中飞奔的楚子航,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夏弥清脆的笑声。他的手腕被她紧紧握着,掌心传来温暖而坚定的触感。他看着前方夏弥飞扬的发丝和充满活力的背影,心中那点因为父母之事而产生的沉重与迷茫,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顾一切的奔跑冲散了些许。
答案,就在前方。而身边,是陪他一起奔向答案的人。
……
在寰亚集团旧址,一栋早已废弃、外墙斑驳的老旧厂房深处。地下二层,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陈年机油混合的呛人气味。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门把手和锁孔都覆盖着厚厚的污垢,看起来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被打开过了。看来,即使楚天骄回到了这座城市,也并没有回到这里。
这里似乎是由当年的空调机房和临时仓库改造而成的隐秘空间,结构粗陋,管道裸露。空气中除了灰尘,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很呛人的煤油味,不知来自何处。
楚子航和夏弥就站在这扇门前。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门上斑驳的锈迹和模糊的标识。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推开这扇门,门后的世界,大概就是楚天骄未曾对儿子展露过的、被深深掩埋的真实……关于他的过去,他的另一面。
夏弥难得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楚子航身边,握着他的手。她能感觉到楚子航手臂肌肉微微的紧绷。
“准备好了吗?” 她轻声问。
“嘎吱——” 令人牙酸的、仿佛来自岁月深处的呻吟,锈死的门轴被强行转动。沉重的铁门,被楚子航缓缓推开。手电筒的光束,如同一柄利剑,刺入了门后永恒的黑暗。
出乎意料的是,扑面而来的空气,竟比外面通道里那混杂着机油与霉味的浊气要清新一些,虽然依旧带着浓重的、仿佛沉积了多年的尘土味。光束所及之处,渐渐勾勒出一个空间的轮廓。
这里,是一间干干净净的小屋。没有一扇窗户,唯一的光源似乎就来自门口。面积不大,但一切都井然有序,甚至可以说是一丝不苟。一张普通的双人床,铺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床单,被褥叠得方正整齐。一个老旧的木质床头柜,上面空空如也。一张写字桌,配着一把简单的木椅,桌面上也没有任何杂物。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看起来年代久远、但擦拭得很干净的小冰箱。这,大概就是楚天骄在此地的全部家具了。
屋子的一角,拉了几根简易的钢线,应该是用来晾衣服的。令人注意的是,那上面还挂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外套,样式普通,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主人随时会回来取走它。
水泥地面和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裸露着原本的材质。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被褥是,桌椅是,连墙角的扫帚和簸箕都靠墙立得笔直。没有随手乱丢的泡面碗,没有散落的烟蒂,甚至看不到什么生活的痕迹。这真不像是一个男人独居的地方……尤其是不像楚子航记忆中那个总是嬉皮笑脸、似乎对生活不甚在意的父亲会住的地方。这里太干净,太整齐,整齐得有些冰冷,有些压抑,仿佛一个精心维持的、等待着什么的标本。
楚子航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束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呼吸微微屏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剧烈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