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外部的景象已经超越了人类想象力所能描绘的极限。星空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旋转着的、由扭曲到极致的光弧构成的亮环，环绕着中央那片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那是被黑洞引力捕获、弯曲、缠绕了无数圈的光线形成的“光子球层”，是事件视界之外最后的光明壁垒，也是坠向永恒黑暗前，所能看到的最后一幅宇宙画卷。这亮环散发着诡异、非自然的光芒，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将“星蜉”号笼罩在一片超现实的光晕之中。

飞船的结构呻吟声达到了顶点，随后，在某种极限之后，反而诡异地减弱了。并非压力消失，而是承载压力的结构本身，其物理性质似乎正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引力子护盾的能量读数疯狂跳动，然后在一片刺眼的红色警告中，多个模块过载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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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盾……即将崩溃！”陈智林用尽最后的清醒嘶吼道，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水底传来。

那攫住他们意识的无可抗拒的力量，在此刻达到了巅峰。物理上的坠落感消失了，因为他们自身的存在形式，连同飞船一起，正在被这力量同化、重塑。思维几乎停滞，记忆碎片像流星般划过即将黑暗的意识天空。自我，那个名为“陈智林”、“傅水恒”、“傅愽文”的独立实体感，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灭。

他们不再感觉自己是“在”坠落，他们就是坠落本身的一部分。是流向奇点的能量，是崩塌的时空结构，是即将被宇宙法则最极端显现所吞噬的信息流。

在最后彻底失去对“个体”的感知前，傅水恒似乎用尽了存在于这个维度的最后一丝意志，将一道信息，并非通过声音，而是通过某种即将瓦解的量子纠缠，投射到另外两团模糊的意识之中：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观察……记录……体验……”

然后，一切陷入了……

不是黑暗。

不是虚无。

而是一种……无法用任何现有语言和概念描述的状态。

他们越过了某个边界。

“星蜉”号的实体传感器读数在越过某个数学上的临界点后，彻底归于一片死寂。在外部宇宙的任何观测者看来，这艘勇敢的飞船，连同其中的三位乘员，已经在事件视界处永远地凝固，然后红移、暗淡、消失，被永恒的黑暗所吞没。

他们坠入了引力井。

他们正在坠向奇点。

他们的故事，在已知物理定律的范畴内，似乎已经结束了。

但，正如傅水恒所坚信的，宇宙的法则。或许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