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的手顿在半空,离她的脸颊只有寸许之遥。眼底那丝微澜,重新被深不见底的沉静取代。
他收回手,动作恢复了惯常的利落,仿佛刚才的迟疑从未发生。
胡菲儿眼中刚刚燃起的光,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
她深吸口气,从口袋掏出仍在振动的小巧手机,有些迁怒地瞪着那不合时宜打来的电话号码,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是我。”胡菲儿对着电话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目光却投向远处铅灰色的海平线,“……好,我知道了。”
通话极其简短。
挂断电话后,她微微低着头,海风吹得她发丝凌乱,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倔强的苍白。
沙滩上,她刚才留下的那个脚印,正被新涌上来的潮水温柔地抹平,只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如同从未存在过。
“刚接了个戏……下周就要去马莱取景了。导演说……可能要拍三个月。”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拍戏……我会好好拍的。你答应过,要看的。”
“嗯。”张一清看着她强撑的笑容,心头那根弦似乎又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答应的事,我会做到。”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辆火红的法拉利。
海风似乎更大了一些,卷起细小的沙粒,打在车身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胡菲儿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却透着孤绝的背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上车。只是默默走到歪倒在沙地上的高跟鞋旁,弯腰将它们拾起,却没有穿上。
冰凉的鞋拎在手中,赤脚踩在逐渐被潮水浸得更凉的沙滩上,一步步走向驾驶座。
火红的跑车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引擎预热的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格外清晰。
胡菲儿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目视前方,将油门踩得很深,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在速度带来的轰鸣与推背感里。
火红的法拉利如同离弦之箭,猛地蹿出,沿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和飞扬的尘土,迅速被海风抚平。
张一清迎着灌入的海风,侧头望向那似憋着一股劲的俏脸。
他的眼神沉静依旧,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菲儿,”他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清晰地落入她耳中,“保护好自己。”
胡菲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
她用力咬住下唇,才将那不合时宜的泪意逼了回去。
她没有看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风中,仿佛有声极轻的叹息,又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