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关于羊村那些不断传来、如同神话般的消息。
“听说了吗?羊村买拖拉机了!铁牛下地,一天能翻几十亩地!”
“何止啊!他们跟省城食品厂签了大合同,听说第一批货送过去,厂长亲自出来接的!”
“那个陈光,现在可了不得了,村里人都管他叫‘农民科学家’,连下河村的人都跑去跟他干了!”
每一个消息都像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羊村的每一次欢呼,都像是对他失败的无情嘲笑。陈光的威望每增高一分,他的怨毒就加深十倍。
他开始整日整夜地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靠着烈酒麻痹自己。他那张原本养尊处优的胖脸,因为酒精和嫉妒的折磨,变得浮肿而又狰狞。
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自己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关系网和权威,为什么会如此不堪一击?他想不通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农村小子,怎么就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连省城大厂长都要礼敬三分的人物?
他不懂什么叫“科学”,也不懂什么叫“技术”。在他那套陈旧的、建立在权力和关系之上的世界观里,这一切,都无法解释。
所以,他只能将所有的失败,都归结于最恶毒的恨意。
他恨陈光。
恨他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财富,恨他碾碎了自己所有的尊严,恨他让自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官”,变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笑柄。
这天深夜,钱文海又一次喝得酩酊大醉。他看着窗外羊村的方向,那里,虽然隔着几十里山路,却仿佛能看到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小畜生……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酒精,点燃了他心中最后那点疯狂的火焰。
他知道,常规的手段,已经不可能再扳倒陈光了。商业上,他有省城食品厂做靠山;名声上,他有省报记者做的文章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