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七人齐齐吸气。不是惊呼,是气息陡然收束,肩背绷直,胸腔扩张,衣料绷紧发出极细微的“嘶”声。有人脚跟微抬,又稳稳落下,踩实青砖缝。
光柱中浮尘旋得更快,金屑般翻涌。
云逸未停。他将图背翻转,让朱砂字正对众人:“昨夜我在此处画下三重圈,今晨便在此处立下三件事。圈是防,事是进。防不住的,就用进补;补不上的,就用进拓。”
他顿半息,目光扫过前排十二巡哨、后排四阵纹学徒、中间两名灵药辨识者:“砺剑台,由巡哨轮值监工;百草仓,由辨识者主理采收;问道廊,由学徒编录问目、归档答录。不派差,不指人,自请者,今辰三刻前,列名于殿外青砖。”
无人应声。但前排左侧第三名巡哨已抬步向前半步,靴尖点地,未落,悬着。右侧第二名学徒低头,右手伸入怀中,摸出一支短炭笔,笔尖朝上,静候。
云逸颔首,右手缓缓放下,光柱落地,碎成满地金斑。
他走下高台。足音依旧清越,青衫下摆拂过石阶,袖口撕裂处随步伐开合,露出小臂旧痕。左手指腹无意擦过腰间旧皮囊——那里还装着昨夜拓下的七张油布纸,边缘毛糙,体温尚存。他未取,亦未按,只任其贴着肌肤,像一道未拆封的伏笔。
行至殿门,他忽止步。
未回头,只将右手缓缓放下,掌心朝外,轻轻一压。
三百二十七人同时停步。呼吸同步一滞,如风过林梢忽歇,枝叶悬停半寸。
他开口,声不高,却字字沉入地砖缝隙:“前路长,山更高。但只要我们——”
顿半息。
左手终于抬起,与右手并立胸前,双掌相叠,掌心朝天。
“始终记得自己为何执剑,就永远,不缺再战一场的力气。”
话毕,推门而出。
门外,朝阳正跃出山脊,金光泼满整条云阶。三百二十七道身影立于光中,静默如松,影子连成一片浓重而坚定的墨色。
云逸立于云阶顶端,双掌朝天,呼吸沉稳,左耳朱砂痣赤亮如燃,青衫下摆被朝阳镀上金边。三百二十七人静立如林,衣袂未动,呼吸未乱,目光皆落于他双掌之间——那里空无一物,却似托着整座山门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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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不是掠过耳畔的微风,而是自山腹深处涌出的气流,贴着云阶向上奔涌,卷起青石缝里昨夜未化的霜粒,簌簌飞起,撞上众人衣角,又弹开,坠入光中,化作细碎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