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坊出来,王明柱顺路去了醉仙楼。正是午市时分,大堂里座无虚席,香气四溢。芸娘在柜台后拨着算盘,见他来,忙放下活计。
“相公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生意。”王明柱环视大堂,“听说接了侍郎府的寿宴?”
芸娘点头:“是吏部李侍郎的母亲六十寿辰,定了二十桌。菜单已拟好,都是咱们的招牌菜,再加几道新研制的‘寿’字系列菜。”
“做得不错。”王明柱赞道,“这类宴席虽利润不高,却是打响名声的好机会。务必用心,食材要新鲜,服务要周到。”
“妾身明白。”芸娘顿了顿,低声道,“相公,前日有个生客,连着三天来,每次都点同样的菜,坐同一个位置,吃完就走,也不与人交谈。我让伙计留意,发现他出门后,往康郡王府方向去了。”
王明柱眼神微凝:“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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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声音尖细,像是……宫里出来的。”芸娘道,“他点的菜里,有一道‘翡翠虾仁’,是咱们醉仙楼的独门菜。但每次他都只吃几口便放下筷子。”
“他在试菜。”王明柱沉吟,“康郡王府想摸清咱们的底细,或者……想挖咱们的厨子。”
“那怎么办?”
“无妨。”王明柱淡然道,“醉仙楼的招牌,靠的不是一两道菜,而是整体的品控和服务。他愿意试,便让他试。你让后厨照常做菜,莫要刻意改变。另外,嘱咐伙计们,若有人打听厨子或菜方,一律回绝。”
“是。”
回府路上,王明柱心中思量。康郡王府果然还在暗中活动。试菜、挖人,都是商场上常见的手段,不算出格,但可见对方并未死心。
到家后,他将此事与周婉娘说了。周婉娘蹙眉:“他们这是想从生意上打击咱们?”
“或许。”王明柱道,“不过醉仙楼经营多年,根基稳固,不是挖一两个厨子就能动摇的。咱们只需稳守,以不变应万变。”
三日后,王明柱如约赴秦府赏荷之宴。秦府后园有一方不小的荷塘,此时荷花盛开,莲叶田田,清风徐来,荷香阵阵。
席间除了秦观,还有几位清流官员,多是翰林院或都察院的,品级不高,但皆以风骨着称。王明柱以晚辈之礼相见,言谈谦逊有度,又带了些新染的“天水碧”布料作为赠礼,众人皆赞此色清雅脱俗。
“王公子这布,色泽难得。”一位姓刘的御史道,“老夫在京数十年,未见如此清透的蓝色,不知可有多余?内子生辰将至,想做件褙子。”
王明柱笑道:“刘大人若不嫌,晚辈明日便让人送两匹到府上。”
“那便多谢了。”
席间,众人从荷韵谈到诗词,从民生聊到时政。王明柱大多时候静听,只在问及时才说几句,所言皆务实中肯,颇得众人好感。
宴罢,秦观单独留王明柱喝茶。
“明柱,你可知今日在座的几位,虽官职不高,但在清议中颇有分量?”秦观意味深长。
“晚辈略有耳闻。”
“他们对你印象不错。”秦观捋须,“你改良织机、善待匠户、又研新色惠及百姓,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功德。比起那些空谈义理、盘剥民脂的所谓‘清流’,你更当得起‘为民’二字。”
王明柱忙躬身:“大人过誉,晚辈惶恐。”
“不必过谦。”秦观摆手,“今日留你,是有件事要提醒你。康郡王府虽被圈禁,但其党羽未清。近日有风声,说康郡王在府中并未安分,仍与外界有联系。你曾断其财路,需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