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多问,只能跟着内侍,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临湖水榭。水榭中,一名身着紫色蟠龙常服、身材微胖、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正凭栏赏荷,正是当朝皇叔,忠顺亲王。
“学生林闻轩,拜见王爷。”林闻轩依礼参拜。
忠顺亲王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亲手虚扶:“林状元请起,不必多礼。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才,器宇不凡。”
“王爷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诶,当得起。”忠顺亲王示意他坐下,内侍奉上香茗后便悄然退下,水榭中只剩他们二人。“皇上对你寄予厚望,这是你的机遇,也是你的责任啊。”
“学生定当努力,不负圣望。”
“嗯。”忠顺亲王抿了口茶,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闻林状元乃江宁人士,家中还有老母?寒门出身,能高中状元,着实不易。日后在京城,若有什么难处,尽可来王府寻我。”
这话听起来是关怀,但林闻轩却从中听出了招揽之意,甚至隐隐有种“你的底细我都清楚”的压迫感。他连忙躬身:“多谢王爷关爱。”
“对了,”忠顺亲王仿佛刚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珑、触手温润的玉佩,递了过来,“今日初见,这小玩意儿,便当作见面礼吧。年轻人初入仕途,要懂得‘和光同尘’的道理,方能走得长远。”
玉佩雕工极精,价值不菲。这已不是简单的赏识,而是赤裸裸的示好与拉拢。接受,或许就意味着打上某种烙印。
林闻轩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想起了皇帝的勉励,想起了自己的理想,也想起了柳如丝的警告、那张无署名的请帖,以及赵德柱索要“冰敬”时那理所当然的嘴脸。
是坚守清流,拒绝亲王,可能因此被排挤?还是顺势而为,接受这份“好意”,融入这庞大的网络?
他的后背渗出了冷汗。就在他犹豫如何措辞推拒之际,水榭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女子的惊呼和世子的怒斥。
“不长眼的东西!本世子的袍服也是你能碰脏的?”
林闻轩与忠顺亲王同时向外望去。只见不远处,柳如丝跌坐在地,面色苍白,她身旁碎了一个茶盏,茶水泼溅在世子华贵的袍角上。世子正满脸怒容,指着她斥骂。
忠顺亲王眉头微皱,起身道:“这逆子,又在胡闹!林状元,今日暂且别过,本王去看看。”说罢,将那块玉佩不由分说地塞入林闻轩手中,便快步向水榭外走去。
林闻轩握着那块突然被塞过来的、烫手山芋般的玉佩,看着不远处那混乱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漩涡正在将自己吞噬。皇帝的勉励、亲王的拉拢、世子的刁难、柳如丝看似意外实则突兀出现的麻烦……还有袖中那张催命符般的请帖。
琼林宴的荣耀之光已然散去,露出底下错综复杂、暗礁丛生的真实官场。今夜的清雅阁,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他站在原地,月光透过水榭的雕花窗棂照在他手中的玉佩上,泛着冰冷而诱惑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