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闻展展开诉状。字迹歪斜却力透纸背,历数征夫之苛、克扣之狠,最后一行墨迹被泪水晕开:“民妇愿以命换天理”。
堂外不知何时聚满了百姓,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他想起赴任时城外所见——那些在田埂边啃食草根的农人,河岸边新垒的坟头。
惊堂木再次拍响时,他声音已稳:“王老五一案,田契存疑,着户房重新勘验。孙李氏诉河工案,本官将亲往堤岸查访...”
“老爷!”钱师爷急声打断,“赵大人吩咐过,河工事关重大...”
话音未落,后堂转出个魁梧身影。赵德柱身着常服,负手踱步而来,衙役们纷纷躬身。
“林大人新官上任,果然雷厉风行。”赵德柱笑得意味深长,目光却冷似寒冰,“不过河工事关一县生计,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林闻轩起身行礼,袖中的手缓缓握紧。他看见王老五被衙役拖走时绝望的眼神,听见孙李氏被拖出堂外时撕心裂肺的哭喊。
“下官受教。”他垂首,官袍下的脊梁挺得笔直。
退堂鼓响时,晨光正烈。他走出衙门,在那方青石阶前驻足——孙李氏跪过的地方,留着几点深褐血痕。
钱师爷悄无声息地凑近:“老爷何必与那些贱民较真?赵大人说了,晚些在醉仙楼设宴...”
林闻轩没有回头。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荒山上,新坟的白幡在风里卷成一个小小的、挣扎的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