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些什么案子?”他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凝重。
钱师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畏惧:“具体的小人也不清楚,只是隐约听说,好像跟十几年前的一桩库银盗窃旧案有关,还牵扯到……几宗不了了之的人命官司。苏知县当时提过一句,说那柜子里……有‘吃人的东西’。”
“吃人的东西……”林闻轩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心头泛起寒意。他想起昨日堂上孙寡妇那绝望的眼神,想起赵德柱那看似粗豪实则精明的脸,又看了看眼前这冰冷的铁柜。这云山县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他原本只是想熟悉政务,理清旧案,以便顺利展开工作。现在看来,仅仅是打开这“积年旧案卷”,就可能触及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是装作不知,明哲保身,遵循钱师爷暗示的“不如让它睡着”的官场规则?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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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铁皮柜,柜门上一道深刻的划痕映入眼帘,像是被什么利器猛烈撞击过。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这道痕迹,会不会是当年有人试图强行开锁留下的?那人是谁?为何要这么做?
“钱师爷,”林闻轩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神却锐利如刀,“这柜子,除了赵大人,当真再无钥匙可开?”
钱师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躬身:“确实如此,大人。赵大人对此柜极为重视,曾严令不得任何人靠近。”
林闻轩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转身,看似随意地又在其他木架前翻看起那些无关紧要的案卷,仿佛对那铁皮柜失去了兴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冰冷的铁柜,那“吃人的东西”几个字,还有那道神秘的划痕,已经像一根根尖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自己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贸然去触碰这等隐秘,无异于以卵击石。赵德柱的“冰敬”“炭敬”尚未解决,此刻再节外生枝,实属不智。
然而,读书人的那份济世之心,那份对“不明不白”的天生反感,却又在胸腔里灼灼燃烧。孙寡妇的冤屈尚未洗刷,这铁柜之中又可能藏着更多沉沦的冤魂?若视而不见,他这官,当得有何意义?与那些他鄙夷的尸位素餐之辈,又有何区别?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让他心绪难平。
在架阁库又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林闻轩大致了解了普通案卷的混乱程度,便带着满腹心事和一身灰尘走了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不算清新的空气,试图驱散胸中的憋闷。
回到后衙书房,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窗下。案头摆放着钱师爷刚刚送来的、需要他尽快熟悉的本县户籍、田亩图册,但他此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眼前,反复浮现着那幽暗库房、堆积如山的破烂卷宗,以及那个隐藏在角落、锈迹斑斑的铁皮柜。
“吃人的东西……”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