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还来得及……”林闻轩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无比讽刺,又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良心。回头?他手上已间接沾染了挚友的鲜血,他还能回头吗?
“他人在哪里?带我去见他!”林闻轩猛地抓住影的手臂,急切地道。
影却缓缓地、坚定地挣脱了他的手。“大人,不必了。我已将他安置在一处安全所在,能否熬过,看他的造化。此时您若前去,无异自投罗网。梅公很快会发现砖窑出事,必然全力搜查。”
林闻轩颓然松手。是啊,他不能去。周文渊的出现,让事情变得无比复杂和危险。
“还有,”影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林闻轩,“大人下令时,可知墨先生在被囚期间,遭受了何等酷刑?可知他十指尽断,仍一字不吐?可知他最后……是求我给他一个痛快?”
林闻轩脸色惨白,无法言语。他只想灭口,却未曾细想这背后的残酷。
“这袋金子,影受之有愧。”影将那一小袋金叶子推回桌案中央,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却多了一份疏离,“此次之后,你我两清。杀该杀之人,是我的本分。但屠戮志士,逼死忠良,非我所愿。大人……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林闻轩反应,影的身影一晃,已如一道轻烟,消失在窗外的雨幕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只剩下林闻轩一人,对着那袋未被接受的金叶子,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呆立当场。
杀令下了,目标清除了,隐患似乎暂时消除了。但他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觉得陷入了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漩涡。周文渊的重伤垂死,如同良知最后的悲鸣;“影”的决然离去,仿佛抽掉了他身边最后一道可能存在的屏障;而梅公的怀疑,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依旧高悬。
他除掉了眼前的威胁,却亲手挖下了一个更深的、关乎友情、良知与信任的巨坑。前路茫茫,黑暗更深。那本《红册》的隐患,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因为他这初次染血的杀令,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