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样?”周文渊激动地上前一步,“闻轩,我听说你即将升任两淮盐运使司同知,这是多少官员梦寐以求的肥缺!可你知道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吗?是梅知节用多少肮脏手段为你争取的!”
林闻轩默然。他何尝不知?
“闻轩,收手吧!”周文渊抓住他的手臂,“现在还来得及!辞官归乡,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读书论道,何其快活!”
林闻轩看着好友恳切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曾几何时,他也是个怀抱理想的青年,想要清廉为官,造福百姓。可现在...
他轻轻挣开周文渊的手:“文渊,你不懂。我已经...回不去了。”
“怎么回不去?”周文渊急道,“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林闻轩摇头苦笑,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两,你拿去打点一下,找个好点的官职...”
“啪!”周文渊一把打掉银票,眼中满是失望和痛心:“林闻轩!我看错你了!你果然已经彻底堕落!”
说罢,他转身欲走。
“文渊!”林闻轩叫住他,声音沙哑,“你可知道,若我现在退出,不仅前程尽毁,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周文渊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所以你就选择与他们同流合污?闻轩,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宁可直中取,不向曲中求。现在的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林闻轩吗?”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闻轩心上。他看着周文渊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竟无力挽留。
夜风更冷,他独自站在船头,望着漆黑的水面,心中一片冰凉。
柳如丝不知何时又来到他身边,轻声道:“周大人太过天真,不懂官场险恶。大人不必在意。”
林闻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柳姑娘,若我今夜答应冯远道,会是什么下场?”
柳如丝轻笑:“大人是聪明人,何必多问?冯远道心狠手辣,事成之后必定灭口。而梅公...”她顿了顿,“梅公虽然手段凌厉,但对忠心之人从不亏待。”
林闻轩长叹一声。他何尝不知这是梅知节通过柳如丝给他的最后通牒?
“请转告梅公,”他转过身,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三日后,我会给冯远道一个‘满意’的答复。”
柳如丝嫣然一笑:“大人明智。”
当夜,林闻轩回到府中,立即修书一封,将今夜画舫上发生的一切详细记录,特别是冯远道拉拢他的细节,以及那份重礼的内容。这封信,是他给梅知节的投名状,也是自保的后手。
写完信,他独坐灯下,取出那本红册副本,翻到记录自己名字的那一页。那五十两的污点,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既已入局,何必再瞻前顾后...”他喃喃自语,取笔蘸墨,在那一页的空白处,缓缓写下三个新名字。
那是今夜在画舫上,与冯远道的人接触最密切的三个官员。他们的把柄,从此也握在了他的手中。
笔落之时,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踏上这条不归路。
窗外,更鼓声响起,已是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