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鼓响,他穿戴整齐准备上朝。管家捧来鸩酒跪求他自尽,他反手将酒泼在对方脸上:“本官要看看,究竟是谁先踏进深渊!”
金銮殿上静得可怕。他捧着辽东案卷刚要陈奏,皇帝忽然掷下本《罪己诏》——内容竟是痛陈受奸臣蒙蔽。满朝目光如箭矢射来时,他看见忠顺亲王袖中露出的绢帛一角,那明黄底色是只有皇室能用的颜色。
退朝时无人与他同行。穿过汉白玉广场,积雪下突然伸出血手抓住他官靴——是个濒死的更夫,胸前插着他府上特制的袖箭。
“大人...”更夫呕着血笑,“周...周先生让我问您,可还记得云山县的月亮...”
他僵立在雪地里,看那点猩红渗进官靴蟠纹。抬头望宫墙时,惊觉檐角镇兽都瞪着他,那些石龙石凤的瞳孔里,映出个正在崩塌的帝国。
回到府邸时,他发现《红册》真本被人动过。最新一页添了行朱批:“林闻轩,嘉靖七年正月,结党营私,罪当凌迟。”笔迹与他平日伪造圣旨时一般无二。
深夜的祠堂,他对着林家列祖列祖上香。烛火突然爆响,牌位后转出个戴孝的身影——竟是本该在黔地的周文渊。
“林兄,”故人捧着《新红册》轻笑,“你猜这次,是谁要送你进深渊?”
他伸手去抓,却只扯下半片孝布。府外突然杀声震天,火光映亮《红册》最后一页——那里赫然写着:
“嘉靖七年元月廿三,吏部尚书林闻轩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