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峰点燃了火折子,但这里风大,火焰摇曳不定。他迅速扫视了一下这个石台,指了指最里面一个稍微凹陷、背风的角落:“去那里,挤在一起,能暖和点。我找点能烧的东西。”
石台上散落着一些枯枝和漂流木,虽然也潮湿,但在赵永峰熟练的引火技巧下,还是勉强升起了一小堆微弱的火苗。火焰带来的热量有限,但已经是雪中送炭。两人将林皓挪到火堆旁,紧紧靠在一起,汲取着那一点点宝贵的温暖。
直到这时,苏宛之才感觉到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冰冷,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她看着下方轰鸣的瀑布和深谷,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个黑黢黢的、仍在向外涌水的洞口,心有余悸。
“他们……会追过来吗?”她声音颤抖地问。
赵永峰警惕地盯着洞口,摇了摇头:“那条水路,不知道底细的人不敢乱钻。就算敢,里面岔道可能不止一条,水流急,空间窄,他们带着装备更难通过。就算真有人跟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猎枪,“这里易守难攻。”
话虽如此,两人都不敢完全放松。赵永峰让苏宛之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温,自己则守在靠近洞口的位置,监视着动静。
幸运的是,直到那堆小小的篝火渐渐熄灭,洞口中除了奔涌的河水,再没有其他东西出来。追兵似乎被那条险恶的地下暗河拦住了,或者选择了别的搜索方向。
林皓在换了干衣、靠近火堆后,呼吸似乎平稳了些,但依旧昏迷不醒。赵永峰又给他喂了一次药。
天色在等待中渐渐变得更加阴沉,山风也带上了雨前的湿润气息。
“要下雨了。”赵永峰看了看天,“我们得找个更稳妥的地方过夜。这里虽然隐蔽,但太暴露,下雨就麻烦了。”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指着石台上方:“从这边能攀上去,上面有一片老林,我知道一个废弃的炭窑,稍微收拾一下能挡雨。”
两人再次动身。攀爬又是一番辛苦,但比起暗河中的挣扎,已算不得什么。在赵永峰的帮助下,他们顺利登上了石台上方的山脊,钻进了茂密的原始森林。林中光线昏暗,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
废弃的炭窑隐藏在几棵巨大的古树后面,半塌陷的土窑洞内空间不大,但干燥,能勉强容纳三人,洞口还有倒塌的棚架可以稍作遮掩。
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躲避风雨的角落。
赵永峰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带回了一只野雉和不少干燥的柴火,这次可以生一堆像样的火了。温暖的火光驱散了洞内的阴寒,烤肉的香气让人感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安慰。
苏宛之小口吃着烤熟的雉肉,感觉热量和力气一点点回到身体里。她看着火光映照下赵永峰坚毅而沧桑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感激,也充满了疑问。
“赵大哥,”她轻声开口,“这些年,你一直一个人在这山里吗?”
赵永峰拨弄着火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差不多吧。当年从苏府离开,回了老家,没过多久,老家那边……遭了鬼子扫荡。”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寒意,“什么都没了。我侥幸躲在山里逃过一劫,后来,就不想再在人多的地方待了。带着恨,也带着这条捡回来的命,进了这西南深山。打猎,采药,偶尔也……给山下一些信得过的人捎点消息,换点盐铁。”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苏宛之能想象出那背后的惨痛与孤寂。一个心怀血仇、身手不凡的汉子,选择与世隔绝,却又并非完全脱离,这本身就意味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往事和坚持。
“你知道‘影傀’?”苏宛之问。
赵永峰冷笑一声:“怎么不知道?鬼子的走狗,阴沟里的老鼠。这几年在山里转悠的,除了找宝贝的(指地质勘探或盗墓者),就属他们最烦人。我盯他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宛之心中了然。赵永峰的出手相助,绝非偶然。他本就是这片山林的守卫者,对“影傀”有着天然的敌意,加上与苏家的旧谊,这才在关键时刻悍然出手。
“赵大哥,等林皓情况好点,我们还是要往东北方向去,和同伴汇合。”苏宛之郑重道。
赵永峰点点头:“我明白。但现在不行。外面搜得太紧,你们这样出去就是活靶子。先在这里躲几天,等风头稍微过去,我再想办法探路。这山里的路,我比他们熟。”
有了赵永峰的承诺,苏宛之心中稍安。她看着火堆旁依旧昏迷但气息渐稳的林皓,又想到生死未卜的猴子,心中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