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坐在雪地里,看着那具尸骨,心里一阵酸涩。他小心翼翼地把尸骨从冰雪里挖出来,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又在雪地里挖了一个坑,把尸骨埋进去,把那朵雪绒花放在坟头,又把安娜的日记放在旁边。
他对着坟墓深深鞠了一躬,说:“安娜,我帮你找到他了,他一直在等你,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话音刚落,山谷里突然刮起一阵温柔的风,没有之前的刺骨,反而带着一点暖意。风卷着雪沫子,在坟墓上空盘旋,慢慢凝聚成安娜的身影,还是那身白色的长裙,只是这次,她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五官,眉毛细长,眼睛温柔,鼻梁小巧,嘴唇淡粉,正是七十多年前那个年轻漂亮的瑞士女孩。
安娜看着坟墓,眼里含着泪,嘴角却带着微笑,她慢慢走到坟墓前,蹲下来,轻轻抚摸着坟头的雪绒花,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作雪沫子,融入到山谷的风里,融入到漫天的雪花里。
“谢谢你……”
最后一声低语,飘在风里,消散在劳伦谷的上空。
安娜的鬼魂消失了,雪地里的脚印也不见了,山谷里的冷意慢慢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李峰的手表重新开始转动,指针指向了早上七点,手机也有了微弱的信号。
他站在坟墓前,看着漫天飞雪,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拿起相机,拍下了坟头的雪绒花,拍下了劳伦谷的阳光,拍下了这片终于恢复平静的山谷。
他转身离开劳伦谷,这次,没有迷路,山路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他走出了谷口,回到了雪石村。村口的老妇人站在木屋门口,看着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见到她了?”老妇人问。
李峰点了点头:“我帮她找到皮埃尔了。”
老妇人叹了口气,眼里含着泪:“安娜是个苦命的孩子,七十多年了,村里的人都不敢提她,怕引来她的鬼魂,其实我们都知道,她只是想找到她的爱人。”
原来,村里的人早就知道安娜的事,只是当年的反对,让他们心中有愧,不敢面对她的鬼魂,只能把劳伦谷标为禁入,让后人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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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在雪石村住了一晚,第二天,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老妇人递给她一朵晒干的雪绒花,说:“带上它,阿尔卑斯的雪绒花,能护佑旅人,也能让安娜的祝福跟着你。”
李峰接过雪绒花,收进相机包,向老妇人道谢,然后坐上了离开的越野车。
车子驶离雪石村,驶上盘山公路,李峰回头看了看劳伦谷的方向,山谷被积雪覆盖,阳光洒在上面,安静而美好,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诡异和阴冷。
他打开相机,翻看里面的照片,有劳伦谷的雪景,有坟头的雪绒花,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安娜的身影,站在坟墓前,对着镜头微笑,那是他在安娜消散的那一刻,下意识按下快门拍下的,也是劳伦谷唯一一张关于安娜的照片。
五、余生的寒念
回到国内,李峰把劳伦谷的照片整理出来,举办了一次个人摄影展,取名为《阿尔卑斯的寒影》。照片里,有漫天飞雪的山谷,有破旧的木屋,有坟头的雪绒花,还有那张模糊的安娜的笑脸。
摄影展很成功,很多人被照片里的故事打动,有人问他,照片里的白色身影是谁,他总是笑着说,是阿尔卑斯山的精灵,守护着山谷里的爱情。
他把安娜的日记翻译成中文,和照片一起出版,书的扉页上写着:“在阿尔卑斯的深处,有一朵雪绒花,有一个等待的灵魂,爱情能跨越生死,也能抚平所有的执念。”
从那以后,李峰再也没有去过瑞士,再也没有踏足过阿尔卑斯山区,但他的相机包里,永远放着那朵晒干的雪绒花,手腕上,那圈青紫色的手印,偶尔会在天冷的时候浮现,带着一点淡淡的寒意,却不刺骨,像是安娜的祝福,也像是那段诡异经历的印记。
他依旧是那个偏爱独行的自由摄影师,只是再遇到无名的山谷,再看到漫天的飞雪,他都会停下脚步,听一听雪落的声音,想一想劳伦谷的安娜,想一想那个在雪地里等了七十多年的灵魂。
他知道,安娜和皮埃尔,终于在劳伦谷的雪地里,永远在一起了,而那片山谷,再也不会有诡异的白影,再也不会有迷路的旅人,只有漫天的飞雪,和永恒的爱情,在阿尔卑斯的深处,静静流淌。
偶尔,在深夜,李峰会听到窗外传来细碎的雪落声,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打着玻璃,他会拉开窗帘,窗外没有雪,只有城市的霓虹,可他总会觉得,有一朵白色的花,开在窗外的风里,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低语,说着谢谢,说着阿尔卑斯的雪,永远温柔。
那是劳伦谷的寒影,留在了他的余生里,不是恐惧,而是一份温柔的念想,提醒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爱情,能抵过岁月,抵过生死,抵过漫天风雪,在时光的尽头,静静等待,直至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