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神的祭品吗?怎么会变成恶鬼?”李峰声音干涩。
“祭品是活祭,”阿米尔眼神恐惧,“她是被活活淹死在井里的,怨气太重,根本没有成神,反而变成了风沙里的怨灵。村里的人说,她在找替死鬼,找一个外乡人,代替她永远困在这里……”
李峰浑身发冷。
外乡人。
整个工地,只有他一个外乡人。
第三章 井中的手
李峰开始害怕夜晚。
每到天黑,板房里就会出现各种诡异的动静。
衣服会莫名其妙地掉在地上,水杯会自己打翻,墙角总会传来细碎的抓挠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抠土坯墙。
他不敢关灯睡觉,整夜整夜地睁着眼,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莱拉那张空洞的脸,凑在他面前。
他想离开,想回国,可合同签了,中途违约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要赔违约金。他家里条件不好,这笔钱对他很重要,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他开始随身携带护身符,是出发前妈妈给他求的平安符,又在当地买了一串据说能辟邪的珠子,死死攥在手里。
可这些东西,在莱拉的怨气面前,毫无作用。
那天晚上,风沙特别大,狂风卷着沙石砸在板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墙壁。
李峰躺在床上,握着平安符,强迫自己入睡。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那口老井边。
井口没有封死,黑洞洞的,深不见底,里面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铃铛声在耳边响起,叮铃,叮铃。
莱拉站在井边,还是那身白色长衫,长发垂落,背对着他。
这一次,她缓缓转过了身。
李峰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不是模糊的阴影,而是一张浮肿发青的脸,眼睛圆睁,眼珠浑浊突出,眼角流着黑红色的血,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无声地哭喊。皮肤被水泡得发胀发白,布满了褶皱和青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陪我……”
她伸出手,那只手浮肿腐烂,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和青苔,朝着李峰抓来。
李峰想跑,却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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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冰冷黏腻,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把他往井口拖。
“不要!放开我!”
李峰拼命挣扎,大喊出声,猛地从梦里惊醒。
他大口喘气,冷汗直流,以为只是噩梦。
可低头一看,他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五道青黑色的指印,深深陷进皮肤里,又冷又疼,和梦里莱拉的手一模一样。
李峰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那个怨灵已经缠上他了,不会轻易放过他。
天一亮,他就冲到工地,不顾工友阻拦,执意要把老井的位置换掉,甚至想把那口封死的老井彻底填平。
当地工人看到他要动老井,吓得纷纷后退,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着祈求原谅的话,没人敢上前帮忙。
“你疯了!”阿米尔拉住他,脸色惨白,“你填平她的井,她会杀了你的!她会把你拖进井里,永远陪着她!”
李峰红着眼,心里又怕又怒:“不填了它,我迟早被她折磨死!”
他抄起铁锹,独自走到老井边,开始挖井口的石块。
石块又大又沉,他挖得满头大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毁掉这个怨灵的藏身之处,或许就能摆脱她。
挖了十几分钟,最上面的一块石块被他撬动。
就在石块挪开的一瞬间,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从井口冲了出来,混杂着腐臭和血腥的味道,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同时,叮铃叮铃的铃铛声,疯狂地从井里传出,刺耳至极。
李峰下意识低头,看向井口。
一只浮肿发青、腐烂长苔的手,猛地从黑洞洞的井里伸了出来,指甲尖利,狠狠抓向他的脚踝!
李峰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后一跳,摔倒在地上。
那只手在井口抓了几下,没抓到他,缓缓缩了回去。
井口的缝隙里,露出一双浑浊突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角流着黑血,充满了怨毒和恨意。
“你跑不掉……”
沙哑阴冷的声音,从井里幽幽传来,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当地工人吓得四散逃跑,阿米尔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李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宿舍跑,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他知道,自己彻底激怒了这个怨灵。
她不会再只是吓唬他,她要杀了他。
第四章 土楼惊魂
那天之后,莱拉的纠缠变得更加凶狠。
李峰的宿舍里,开始出现大量的黄沙。
明明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可每天早上醒来,床上、桌子上、地上,都会铺满一层细细的黄沙,像是有人从外面一把一把撒进来的。
他的衣服里、鞋子里,也全是沙子,洗澡的时候,甚至能从头发里搓出泥沙。
更恐怖的是,他开始出现幻觉。
吃饭的时候,碗里的米饭会变成黄沙;喝水的时候,杯子里的水会变成浑浊的血水;走在路上,总能看到莱拉跟在他身后,白色的衣角在风沙里若隐若现。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发烧、呕吐、浑身无力,眼底发青,脸色死灰,像得了重病一样。
工友们看出了不对劲,不敢再和他住在一起,纷纷搬到了远处的宿舍,躲着他,仿佛他已经被恶鬼附身。
李峰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阿米尔看着他可怜,偷偷给他出了个主意:“村里有个老阿訇,懂驱邪,住在村头,或许他能帮你。”
李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让阿米尔带他去找老阿訇。
老阿訇已经八十多岁,须发皆白,眼神浑浊,看到李峰的第一眼,就摇了摇头。
“怨气太深,缠得太紧,”老阿訇用当地语言说着,阿米尔在一旁翻译,“她认定你了,要把你留在风沙里,做她的伴。”
“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李峰哀求道。
老阿訇沉默了很久,从怀里拿出一串黑色的木质念珠,递给李峰:“这是辟邪的念珠,能暂时护住你的阳气,不让她轻易近身。但这只是暂时的,想要彻底摆脱她,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李峰急忙问。
“去她的土楼里,找到她生前最在意的东西,好好安葬,化解她的怨气,”老阿訇眼神凝重,“她死得太冤,尸骨被扔在井里,没有墓碑,没有安息之地,怨气才会不散。但那栋土楼,是她的地盘,进去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
李峰心里害怕,可他没有选择。
要么进土楼,赌一次;要么等着被莱拉拖进井里,死在异国他乡。
当天晚上,月光昏暗,风沙微歇。
李峰攥着念珠,深吸一口气,在阿米尔不敢置信的目光里,独自走向了那栋废弃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