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彭君逑派来的人送了信,说他已经把漕运使贪腐的证据呈给陛下了,陛下气得拍了桌子,下令彻查。赵珩为了自保,把几个漕运使推出来当替罪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官窈捏着信纸冷笑——赵珩绝不会就这么认栽。他没了漕运这条财路,肯定会想别的法子,而她手里的密函,就是悬在他头上的刀。
傍晚的时候,春桃从外面买菜回来,跑得气喘吁吁:“小姐,京里都传遍了,三皇子要在府里办赏花宴,京中王公贵族都请了,咱们侯府也在里头。”
官窈心里一动。赵珩这时候办宴,准没安好心,要么是拉拢大臣,要么是试探彭君逑,搞不好,就是冲她来的。
“小姐,咱们去不去啊?”春桃皱着眉问。
“怎么不去?”官窈眼里闪过丝锋芒,“这可是探赵珩底的好机会。我倒要让他看看,沈家的女儿,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
赏花宴定在三日后。这三天里,官窈一边给母亲熬药,一边让张妈妈和春桃打听消息。才知道赵珩是想拉拢刚回京的镇国公——那可是手握兵权的硬角色,要是被赵珩拉拢过去,麻烦就大了。
赴宴那天,官窈穿了件石榴红的绣裙,裙摆用银线绣着开得正盛的牡丹,衬得她肌肤胜雪。首饰没多戴,就腕间那串雎鸠手链,低调又不失体面。
秦淑和官窕也打扮得花枝招展。官窕穿件粉罗裙,头上插着赤金点翠步摇,看见官窈就阴阳怪气:“哟,妹妹今儿倒是舍得穿新衣裳了?只是这石榴红太扎眼,怕是衬得你更像个上不得台面的。”
官窈笑了笑,没跟她置气:“姐姐这话就奇了,女儿家穿衣裳,凭的是心头喜欢,哪来什么适不适合的道理?”说完就跟着官承业往三皇子府去了。
三皇子府的庭院里,牡丹开得泼泼洒洒,混着茉莉的香风往人鼻子里钻。来赴宴的人三三两两地聚着,说笑着应酬。官窈刚进门,就看见彭君逑站在不远处,正跟个穿铠甲的将军说话——那将军身材魁梧,脸膛黝黑,正是镇国公。
彭君逑也看见了她,微微点了点头。官窈刚要走过去,就被人拦住了去路。赵珩穿件明黄色锦袍,脸上挂着假笑:“淑容小姐,久仰大名。”
官窈屈膝行礼:“见过三殿下。”她能感觉到赵珩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黏腻的虫子,让人浑身不舒服。
“小姐今儿真是光彩照人。”赵珩笑着说,“本王听说小姐绣艺了得,不如给大伙露一手?也让咱们开开眼。”说着就让人搬来绣架和丝线,显然是早有准备。
官窈心里门儿清,赵珩这是想让她出丑。要是推辞,就落个“恃才傲物”的名声;要是绣得不好,又要被人笑话。她往彭君逑那边看了眼,见他眼里带着鼓励,心里就有了底。
“既然殿下有命,小女不敢不从。”官窈走到绣架前,拿起针线。她没绣常见的牡丹梅花,而是拈起银线,绣起了雎鸠。指尖翻飞,没多大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雎鸠就出现在绢布上。
围观的人都凑过来,连声赞叹:“这绣工绝了!”“没想到永宁侯府还有这么位才貌双全的小姐!”
赵珩的脸沉了沉,刚要说话,彭君逑就走了过来,看着绢布上的雎鸠,眼里带着点动容:“淑容小姐的绣艺,果然名不虚传。这雎鸠纹,倒跟我家的传家宝有些像。”
官窈心里一暖,知道彭君逑是在帮她解围,顺着他的话头说:“这是外祖父教我的,他说雎鸠代表忠诚守信,是君子该有的品行。”
镇国公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沈大人当年就是忠良,教出来的外孙女也这么出色。”他看官窈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欣赏。
赵珩见镇国公夸官窈,心里更不舒服,却只能强装笑脸:“小姐真是才貌双全。本王还有些事要忙,就不陪小姐了。”说完转身就走。
赵珩一走,彭君逑就凑到官窈身边,低声说:“赵珩对你敌意不小,你可得当心。”
“我知道。”官窈点了点头,“他今儿让我绣雎鸠,怕是察觉到咱们的关系了。”
“察觉也无妨。”彭君逑眼里闪过丝厉色,“今儿镇国公对你印象不错,这是好事。”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枚小巧的铜哨递给她,“明日我要去西北巡查军务,大概一个月才能回来。这期间你和沈夫人多加小心,要是遇到危险,就吹这铜哨,我的人会立刻赶来。”
官窈接过铜哨,冰凉的触感让人心安:“多谢侯爷。你在西北也得保重,赵珩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彭君逑点了点头,转身去应酬其他人了。官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在这场跟赵珩的较量里,彭君逑是她最靠谱的盟友。
赏花宴过半的时候,官窈借着身子不舒服,一个人溜到花园僻静处。她得好好捋捋今儿的消息,刚走到假山后面,就听见两个丫鬟在低声嘀咕。
“你说,殿下真要对彭侯爷下手?”
“那还有假!我听厨房张妈妈说的,殿下都让人在彭侯爷的酒里下毒了,就等他今晚喝呢!”
官窈心里一紧,赵珩竟然这么狠毒。她转身就想去找彭君逑,没留神撞在一个人身上。
“谁?”那人低喝一声,伸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官窈抬头一看,是赵珩的贴身侍卫。
“是我。”官窈强作镇定,“我身子不舒服,想找个地方歇歇,不小心撞到侍卫大哥了。”
侍卫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全是怀疑:“你在这儿做什么?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官窈挣扎了一下,“我真的不舒服,还请大哥放手。”
侍卫却越抓越紧:“殿下有令,不许任何人在花园僻静处逗留。跟我去见殿下!”
官窈知道,真被带去见赵珩,准没好果子吃。她灵机一动,故意脚下一软,摔在地上,同时吹响了手里的铜哨。哨声尖锐,很快就引来了人。
侍卫脸色一变,想去捂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彭君逑的侍卫听见哨声,立马跑了过来,把官窈护在身后:“大胆狂徒,竟敢对淑容小姐无礼!”
赵珩也赶了过来,看见这情景,脸沉得像锅底:“怎么回事?”
“回殿下,这人对淑容小姐动手动脚,意图不轨!”彭君逑的侍卫大声说。
赵珩瞪着自己的侍卫,眼里快冒火了。他知道计划被打乱了,只能打圆场:“这是误会,我的侍卫以为小姐是可疑之人。”说着呵斥那侍卫,“还不快给小姐道歉!”
侍卫不敢违抗,连忙给官窈赔罪。官窈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冷冷地说:“三殿下,管好你的人。再让我遇到这种事,可就不是道歉能解决的了。”
赵珩强压着怒火,假笑道:“小姐说得是,本王一定好好管教他们。”
经这么一闹,官窈也没心思再待下去,跟官承业告了辞,带着春桃回了侯府。一进汀兰院,她就把张妈妈叫过来,把在花园听见的话告诉她,让她盯紧荣安堂,看看秦淑跟赵珩是不是还有别的勾结。
接下来几天,京里倒是平静。彭君逑顺利离京去了西北,秦淑也没再找她麻烦,像是在憋什么大招。官窈一边照顾母亲,一边整理外祖父的遗物,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这天,她在书房整理旧书,无意间发现书架后面还有个暗格。里面除了些旧书信,还有本厚厚的账本。翻开一看,全是外祖父当漕运总督时的收支记录,其中一笔巨额款项备注着“购军粮”,收款方却是个陌生的商号。
官窈心里一动——彭君逑说过,赵珩在暗中囤粮。这笔钱会不会跟赵珩有关?她赶紧把账本藏好,打算等彭君逑回来一起研究。
刚把账本藏好,春桃就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小姐,不好了!张妈妈被秦淑抓起来了,说她偷了荣安堂的金镯子!”
官窈心里一沉,秦淑这是要斩草除根,除掉张妈妈这个隐患。她知道张妈妈手里有秦淑下毒的证据,秦淑肯定不会放过她。
“我去荣安堂。”官窈站起身就往外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张妈妈的惨叫声。
秦淑坐在主位上,脸色狰狞,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张妈妈:“说!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金镯子?”张妈妈身上全是伤,嘴角淌着血,却硬气地说:“我没偷!是你陷害我!”
“陷害你?”秦淑嗤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的丫鬟,“她亲眼看见你鬼鬼祟祟从我院子里出来,我的镯子就不见了,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
那丫鬟连忙点头:“是啊夫人,我看得清清楚楚!”
“母亲这话未免太武断了。”官窈推开门走进来,“张妈妈是我娘的陪房,在府里待了十几年,从没手脚不干净的名声。您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传出去怕是要让人说侯府治家无方。”
秦淑看见官窈,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硬气起来:“这里没你的事,给我出去!”
“侯府是父亲的侯府,不是您荣安堂的私宅,我怎么就不能来?”官窈走到张妈妈身边,“您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让大伙看看;要是没有,就赶紧放了张妈妈,还她清白。”
秦淑被问得说不出话——她本来就没证据,就是想借机除掉张妈妈。正在这时,官承业走了进来,看见屋里的情景,脸瞬间黑了:“秦淑,你又在闹什么?”
“老爷,张妈妈偷了我的金镯子,我正在审她。”秦淑赶紧说。
“偷你的镯子?”官承业冷笑一声,“张妈妈的为人我清楚,她绝不会干这种事。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在这里胡乱冤枉人!”他对着家丁喊,“还不快把张妈妈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