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那张凶悍的、疤痕纵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超出预料之外的惊讶神情，

但那惊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一种更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和一种“果然如此，肥羊上门”的了然所取代。

他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满口黄牙，脸上的疤痕也因此扭曲成一个更加可怖的弧度：

“嘿！信用点到账！爽快！真是爽快！”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虚假的热情，

“还是你们这些从‘上面’下来的大人物懂规矩！比那些兜里抠不出几个锈齿轮的废料强多了！”

他不再有任何废话，利落地转身，用那只布满老茧和油污的大手，

抓住控制台上一根锈迹斑斑、顶端球柄被磨得发亮的巨大操纵杆，低吼一声，全身用力猛地将其扳下！

“嘎吱——吱呀呀！！哐当！哐当！哐当！！”

整个升降平台如同垂死的巨兽般发出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剧烈呻吟和金属扭曲摩擦的刺耳巨响！

头顶那些垂落的粗大缆绳猛地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平台开始剧烈颤抖着，缓缓地、极其不稳地向上攀升，巨大的惯性让猝不及防的铁壁和影子都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抓住旁边的栏杆。

冰冷的、带着更复杂上层气息的空气开始从上方加速灌下来，吹动着众人的头发和衣角，也将平台下方排污螺旋那浓郁的恶臭稍稍冲淡。

就在升降梯伴随着足以掩盖一切细微声音的刺耳噪音缓缓上升，

将那个散发着绝望和死亡气息的排污口越来越远地甩在下方的黑暗中时，管理员扳手背对着凌夜等人，

脸上那虚假的热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回那种冰冷的、漠然的残忍。

他看似随意地摆弄着腰间那个刚刚显示入账的黑色仪器，用自己壮硕的身躯挡住了身后所有的视线。

他油腻粗笨的手指，此刻却异常灵活而精准地在仪器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需要特定力度才能按动的凹槽处，

有节奏地快速按动了几下——那是一个老式的、物理结构的密码锁。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