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锤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防瘴面罩被改造成类似猪嘴的凸起形状,增加滤层厚度和空气交换面积。防护衣用多层鞣制过的野猪皮缝合,关键部位垫上薄铜片,再刷上数层混合了耐火粘土的桐油。取样器是用粗细不同的竹管套接而成,头部可更换为铜勺、铁钩或钻头。最精巧的是“震槌”——一个拳头大小、内部中空灌了不同重量水银的铜球,连接着长长的、带有刻度的硬木杆。通过敲击岩壁后观察铜球内水银的晃动频率和幅度,可以粗略判断岩层的密度和完整性。
阿青则带着人分拣、研磨各种可能的吸附和中和材料。石灰、草木灰是现成的;又找来许多木炭,捣碎成粉;甚至还尝试将一种本地常见的、富含胶质的红色黏土烧制后碾碎,据说这种黏土对某些金属有吸附作用。
叶飞羽将自己关在静室,对着地图和有限的资料反复推演。他用沙盘模拟地形,用不同颜色的细沙代表不同岩层,用水流模拟地下热液,尝试推演爆破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他知道,这其中的变量太多,任何计算都只能是估算,最终依赖的还是现场的判断和一丝运气。
林湘玉不顾伤势未愈,硬是帮着调配了一批强效解毒丸和提神醒脑的药散,让叶飞羽等人随身携带。她甚至根据叶飞羽对毒气成分的推测(硫、砷、铅等),翻遍了自己和族老的行医笔记,找出了几味或许能缓解相应毒性的草药,煎制成浓汁,让他们浸泡备用布条。
陈远山则狠抓营地防务。他将人手分成三班,日夜警戒。又带人在营地外围险要处加设了拒马、陷坑,将仅存的箭矢、火油合理分配。他明白,自己这边守得越稳,叶将军在地下才越安心。
第三天拂晓,勘探队准备出发。
叶飞羽、阿青、石岩,外加四名身手最好、胆大心细的守山族猎手,共计七人。每个人都穿戴好了厚重的防护装备,背负着工具、样本袋、绳索、以及七日的干粮清水。看上去有些笨拙,但眼神都透着决然。
杨妙真、陈远山、林湘玉、阿石族老等人送至营地门口。
“万事小心。”杨妙真将一把带鞘的短匕塞到叶飞羽手中,“这是父亲所赠,锋利异常,或可防身。”
叶飞羽接过,入手微沉,点头:“保重。”
没有更多话语,七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朝着那个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鹰愁涧,再次进发。
这一次,他们不仅要直面死亡,更要尝试去理解死亡背后的根源,并找到那条或许存在的、生的缝隙。
鹰愁涧上空,积聚的灰黄色云雾似乎更浓了些,仿佛预感到又将有人来搅动它深藏的毒瘤。远方的圣元军营,依旧灯火稀疏,沉默如兽,不知在酝酿着什么。
地下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最核心、最艰险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