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依旧笼罩在凄清氛围中的听竹苑深处,林湘玉枯坐在窗前。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手中,紧紧攥着半块羊脂白玉佩。
玉质温润细腻,是上好的和田籽料。玉佩原本应是一对合扣的阴阳鱼,此刻她手中的,是其中一半。断口处异常光滑齐整,没有一丝崩裂的毛刺,根本不像是坠崖时撞击碎裂的模样,反而像是被某种极其锋锐、灌注了强大内力的利器,瞬间精准地劈开!
玉佩的弧面上,沾染着几道已然变成暗褐色的血痕,如同狰狞的烙印。
她纤细冰凉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光滑的断口,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非自然断裂的异常。叶飞羽那带着几分神秘、几分怅惘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湘玉,这对‘同心珏’,是我和一位……故人,年少时的信物。一人一半。我曾答应过她,无论天涯海角,世事变迁,终有一日,会带着这半块玉找到她,将两玉合璧……这是我对她的承诺,也是我心中的一个结。”
声音犹在,言笑晏晏的面容犹在眼前。
可现在,玉碎了。
人……也没了。
窗外的竹林,在晨风中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如同千万片叶子在低低絮语,又像是有人在远处,用悲凉凄怆的调子,反复低唱着那首叶飞羽曾在断魂崖附近听过的、充满不详意味的古老歌谣: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字字泣血,句句断肠。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挣脱了长久的束缚,悄然滑落,滴在那半块残玉沾染的血痕之上。晶莹的泪珠晕开一小片湿痕,将那暗褐色的印记浸润得更加深沉刺目。
远处,蒸馏工坊飘来的浓郁酒香,似乎更加霸道了,乘着风,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这寂静的听竹苑。那象征着财富与权势的浓烈气息,此刻却像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幕布,将苑内弥漫的哀伤与死寂衬托得更加浓郁,更加沉重,如同化不开的千年寒冰,冻结了所有的生机。只有那半块染血的残玉,在林湘玉冰冷的手中,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生死离别的未解之谜的故事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