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注意到他穿着朴素的灰色西装,背心扣得一丝不苟,但西装的肩膀处略微显得宽大。
显然,这套衣服是在他更加健壮的时候定做的。
“欢迎,德国的同志们,”列宁用德语说道,声音比林想象的要更加温和,带着轻微的喉音,但吐字清晰有力。
他首先走向威廉·皮克,伸出手:“皮克同志,我们之前通过信。”
“你在汉堡的工作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皮克显然有些激动,他用力握住列宁的手:“列宁同志,能见到您是我们的荣幸。”
接着是卡尔·拉狄克。
列宁与他握手时,脸上露出了更加亲切的笑容:“卡尔,又见面了。”
“你的文章我每篇都读,虽然有时候我们会有不同意见。”
“真理越辩越明,伊里奇,”拉狄克回答道,语气中透着老友般的熟稔。
然后是瓦尔特、安娜。
列宁与每个人握手时,都会说上一两句话,准确地提到他们的工作或背景。
显然,他在会见前做了详尽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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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特克尔同志,你在《红旗报》上的那篇关于工会作用的文章很有见地。”
“沃尔夫同志,我听说你在科佩尼克战斗中表现勇敢。”
接着,列宁走到格特鲁德·诺依曼面前。
格特鲁德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列宁温和地笑了笑:“诺依曼同志,你关于工厂管理的报告我已经读过,数据很详实。”
“特别是关于工人委员会和生产效率的那部分分析,很有价值。”
格特鲁德的脸微微泛红,她用德语结结巴巴地回答:“谢……谢谢您,列宁同志。”
“我还在学习。”
“我们都还在学习,”列宁认真地说,“革命不仅是破坏旧世界,更是建设新世界。”
“而建设需要具体的数据和科学的方法。”
轮到莉泽洛特·贝格曼时,列宁握了握她的手:“贝格曼同志,欢迎来到莫斯科。”
“希望这里的冬天没有让你失望。”
“我听说你在旅途中学起了俄语?”
莉泽洛特惊讶地睁大眼睛:“您……您怎么知道?”
列宁眼中闪过一丝幽默:“情报工作不仅仅是契卡的专利,同志。”
“一个好的革命者应该了解自己的客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学习语言是了解一个民族的最好方式,继续努力。”
最后,列宁走到了林的面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放慢了。
办公室里的其他声音——窗外隐约传来的克里姆林宫卫兵换岗的口令声、书架旁那位秘书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远处某个房间传来的打字机声——都退到了意识的边缘。
列宁站在林的面前,比他矮大约半个头。
林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额头的皱纹,眼镜后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睛,山羊胡中夹杂的银丝,以及那双手——那双手比想象的要小一些,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没有历史人物的光环,没有革命导师的神圣距离。
站在林面前的,只是一个五旬左右的、略显疲惫但目光依然锐利的男人。
一个在书堆和文件中度过大半生,却改变了世界历史走向的人。
“你,就是林同志?”
列宁开口说道,仍然用着德语,但这句话的语气与之前不同。
那不是公式化的问候,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探究兴趣的陈述,略带着一丝亲切的笑意。
“或者说,L.v.B.?小俾斯麦同志?《秩序的困境》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