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惊讶地问道。
“是的,”索科洛夫点点头,“苏维埃政权实行政教分离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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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建筑要么被拆除,要么被改造成具有公共用途的设施。”
“圣瓦西里大教堂因为其建筑和历史价值被保留下来,但功能已经改变。”
格特鲁德仔细阅读着木牌上的文字,低声对林说:“这种处理方式……会不会太激烈了?”
“很多普通群众可能难以接受。”
“在柏林,我们采取了更渐进的方式,”林回答道,“但俄国的宗教势力与旧政权结合得更紧密,教会上层大多是反革命的。”
“这里的斗争更加尖锐。”
离开红场,车队驶向莫斯科的工业区。
随着车辆向东行驶,街景逐渐变得粗粝。
低矮的砖房取代了石质楼房,街道变窄,路面上的积雪被煤灰染成灰色。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煤烟和金属的气味,远处传来工厂机器的轰鸣声。
“我们即将参观‘红色无产者’机床厂,”索科洛夫宣布,“这是莫斯科最大的机械制造厂之一,有三千多名工人。”
工厂大门是厚重的铁制结构,上方悬挂着红旗和工厂的名称。
门卫是两名穿着工装但佩戴着红色臂章的工人,他们检查了索科洛夫出示的文件后,敬了一个不太标准但很认真的军礼,打开大门。
厂区内的景象让德国代表团的成员们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厂房像钢铁巨兽般匍匐在雪地上,屋顶的烟囱吐出滚滚浓烟,厂房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雪地上有深深的车辙印,轨道上停放着装载原料和成品的小型轨道车。
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在厂房间匆匆穿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专注而疲惫的表情。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工厂的规模,而是无处不在的“新秩序”迹象。
厂房外墙上刷着巨大的生产进度表,用红色油漆标出每日、每周的定额和实际完成量。
宣传栏上贴满了工人的照片和事迹介绍——
超额完成任务的“劳动英雄”,提出技术改进建议的“创新能手”,帮助新工人的“先进师傅”。
厂房门口,一个木制公告板上用粉笔写着今天的生产会议记录:
讨论如何将机床保养时间减少15%。
“工厂实行工人委员会管理,”陪同参观的工厂党委书记介绍道,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前额有一道明显的伤疤,说话时带着浓重的伏尔加河口音,“每个车间选举代表组成车间委员会,再由车间委员会选举代表组成全厂委员会。”
“重大生产计划、工资分配、劳动纪律,都由委员会讨论决定。”
他们走进一个机床车间。
巨大的空间里排列着几十台各式机床,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切削液和润滑油的气味。
工人们在机器前专注地操作,有些人显然还很年轻,脸上带着稚气,但手上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
林注意到车间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画着简单的示意图,旁边写着一些数字和公式。一个老工人正指着黑板向几个年轻工人讲解什么。
“那是技术学习角,”党委书记自豪地介绍,“工人们自己组织技术培训,老工人带新工人,识字工人教文盲工人。”
“厂里还开办了夜校,教授机械原理、数学基础和政治常识。”
皮克仔细观看着车间的运作,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工人的工资如何确定?”
“工作时间多长?”
“工伤如何处理?”
党委书记一一回答:“工资根据技术等级和工作量确定,最低工资保证基本生活,超额完成部分有奖金。”
“目前实行八小时工作制,但紧急订单时需要加班,加班工资是平时的1.5倍。”
“工厂设有医务室,轻伤就地处理,重伤送市立医院,治疗费用由工厂承担。”
“比柏林大多数工厂的条件要好,”瓦尔特低声对林说道,“至少在这里,工人受伤后不会被直接开除。”
参观过程中,林特意观察了工人们的精神状态。
他们显然很疲惫——长期的食物短缺和过度工作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但与此同时,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柏林工人那种深切的绝望和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某种……目标感的复杂情绪。
在一个铣床前,林停下来与操作工人交谈。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双手布满老茧,脸上有油污的痕迹。
“同志,您在这工厂工作多久了?”
林用俄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