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莫斯科的纹理

安娜惊讶地问道。

“是的,”索科洛夫点点头,“苏维埃政权实行政教分离政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宗教建筑要么被拆除,要么被改造成具有公共用途的设施。”

“圣瓦西里大教堂因为其建筑和历史价值被保留下来,但功能已经改变。”

格特鲁德仔细阅读着木牌上的文字,低声对林说:“这种处理方式……会不会太激烈了?”

“很多普通群众可能难以接受。”

“在柏林,我们采取了更渐进的方式,”林回答道,“但俄国的宗教势力与旧政权结合得更紧密,教会上层大多是反革命的。”

“这里的斗争更加尖锐。”

离开红场,车队驶向莫斯科的工业区。

随着车辆向东行驶,街景逐渐变得粗粝。

低矮的砖房取代了石质楼房,街道变窄,路面上的积雪被煤灰染成灰色。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煤烟和金属的气味,远处传来工厂机器的轰鸣声。

“我们即将参观‘红色无产者’机床厂,”索科洛夫宣布,“这是莫斯科最大的机械制造厂之一,有三千多名工人。”

工厂大门是厚重的铁制结构,上方悬挂着红旗和工厂的名称。

门卫是两名穿着工装但佩戴着红色臂章的工人,他们检查了索科洛夫出示的文件后,敬了一个不太标准但很认真的军礼,打开大门。

厂区内的景象让德国代表团的成员们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厂房像钢铁巨兽般匍匐在雪地上,屋顶的烟囱吐出滚滚浓烟,厂房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雪地上有深深的车辙印,轨道上停放着装载原料和成品的小型轨道车。

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在厂房间匆匆穿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专注而疲惫的表情。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工厂的规模,而是无处不在的“新秩序”迹象。

厂房外墙上刷着巨大的生产进度表,用红色油漆标出每日、每周的定额和实际完成量。

宣传栏上贴满了工人的照片和事迹介绍——

超额完成任务的“劳动英雄”,提出技术改进建议的“创新能手”,帮助新工人的“先进师傅”。

厂房门口,一个木制公告板上用粉笔写着今天的生产会议记录:

讨论如何将机床保养时间减少15%。

“工厂实行工人委员会管理,”陪同参观的工厂党委书记介绍道,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前额有一道明显的伤疤,说话时带着浓重的伏尔加河口音,“每个车间选举代表组成车间委员会,再由车间委员会选举代表组成全厂委员会。”

“重大生产计划、工资分配、劳动纪律,都由委员会讨论决定。”

他们走进一个机床车间。

巨大的空间里排列着几十台各式机床,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切削液和润滑油的气味。

工人们在机器前专注地操作,有些人显然还很年轻,脸上带着稚气,但手上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

林注意到车间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画着简单的示意图,旁边写着一些数字和公式。一个老工人正指着黑板向几个年轻工人讲解什么。

“那是技术学习角,”党委书记自豪地介绍,“工人们自己组织技术培训,老工人带新工人,识字工人教文盲工人。”

“厂里还开办了夜校,教授机械原理、数学基础和政治常识。”

皮克仔细观看着车间的运作,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工人的工资如何确定?”

“工作时间多长?”

“工伤如何处理?”

党委书记一一回答:“工资根据技术等级和工作量确定,最低工资保证基本生活,超额完成部分有奖金。”

“目前实行八小时工作制,但紧急订单时需要加班,加班工资是平时的1.5倍。”

“工厂设有医务室,轻伤就地处理,重伤送市立医院,治疗费用由工厂承担。”

“比柏林大多数工厂的条件要好,”瓦尔特低声对林说道,“至少在这里,工人受伤后不会被直接开除。”

参观过程中,林特意观察了工人们的精神状态。

他们显然很疲惫——长期的食物短缺和过度工作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但与此同时,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柏林工人那种深切的绝望和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某种……目标感的复杂情绪。

在一个铣床前,林停下来与操作工人交谈。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双手布满老茧,脸上有油污的痕迹。

“同志,您在这工厂工作多久了?”

林用俄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