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在门廊处转身,伸手与林相握:“林先生,无论最终决定如何,家族都希望与您保持建设性关系。”
“这个时代……需要灵活的策略。”
“我同意。”
林平静回应,“代我向理事会问好。”
卡尔点头,撑开黑色雨伞,步入渐暗的雨幕中。
林关上门,背靠门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壁炉火光从书房门缝透出,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走了?”
教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走了。”
林睁开眼,快步走向书房。
教授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茶:“谈了些什么?”
林接过茶杯,但没有喝:“他们想收编我。”
“用俾斯麦家族的身份,克虏伯家族的金钱,还有国会里的位置,我得立刻通知中央。”
教授脸色一变:“现在?外面可能有他们的人监视——”
“所以才要立刻。”
林放下茶杯,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盒。”
“他按下侧面隐蔽的按钮,盒盖弹开,里面是微型密码本和一卷特制纸张。
“霍夫曼!”
林压低声音。
霍夫曼从客厅快步走来——他一直守在前厅。
“街角有辆黑色轿车,盯紧它。”
林快速说,“如果车里的人离开,立刻跟上,看他们去哪里。”
“但要保持距离,不要暴露。”
“明白!”
霍夫曼转身离去。
林转向瓦尔特:“你马上去‘菩提树下’咖啡馆,用公用电话打这个号码。”
他写下一串数字,“告诉接电话的人:‘紫罗兰需要浇水’。”
“对方会说:‘明天会下雨吗?’你回答:‘今晚就需要’。”
“然后挂断,立刻回来。”
瓦尔特点头,接过纸条,消失在门外的雨幕中。
教授在一旁看得心惊:“这些都是……必要的吗?”
“必要。”
林已经开始在特制纸张上书写加密信息,“俾斯麦家族不是单纯来谈合作的。”
“他们提出联姻的时机太巧——正好在国会选举前夕,正好在我从萨克森返回柏林的当天。”
“这意味着他们一直在监视我的行踪,等待这个机会。”
小主,
他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用的是只有德共高层才掌握的密码系统:
收件人:约吉希斯同志,抄送卢森堡同志、李卜克内西同志
紧急程度:最高
内容:今日18:30,俾斯麦家族卡尔·冯·俾斯麦在沃尔夫教授家中接触本人,提出:
1. 认祖归宗,提供完整身份包装。
2. 支持国会竞选,初期资金200万马克,媒体背书。
3. 克虏伯家族联姻提议,嫁妆包括股权、兵工厂、现金。
分析:此为旧统治阶级系统性收编尝试。
联姻是关键控制手段,一旦接受,本人将丧失政治独立性,成为资本代理人。
本人应对:
- 未拒绝,争取两周考虑时间。
- 提出苛刻条件(500万硬通货、战略物资等)试探底线。
- 表面保持开放态度,实际拖延以待中央决策。
建议:
1. 中央必须掌握此事全部细节,本人绝不单独决策。
2. 建议原则上拒绝联姻,但可利用其他资源(资金、媒体等),建立严格防火墙。
3. 需警惕此为更广泛收编行动的一部分,可能还有其他同志被接触。
4. 建议内卫部启动对俾斯麦、克虏伯家族的全面调查。
本人立场:一切服从中央决定。
但提醒——若完全拒绝所有接触,可能错失获取资源机会;
若全盘接受,将丧失政治信誉。
需寻找中间路径。
请中央尽快研究并指示。本人将严格按中央决定执行。
加密等级:绝密
销毁时间:阅后即焚
林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纸张卷起,塞入一个细小的铜管中。
他从金属盒里取出特制火漆,用壁炉里的火柴加热,在铜管两端封上火漆印。
火漆冷却的三十秒里,书房里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心跳。
“如果中央决定……”
教授欲言又止。
“如果中央决定可以利用这些资源,我就按中央的指示继续这场戏。”
林看着火漆凝固,“如果中央认为风险太大,我就找借口拒绝。”
“无论如何,不能个人决定。”
走廊传来脚步声,瓦尔特回来了,浑身湿透。
“电话打了吗?”
林问。
“打了。”
瓦尔特喘着气,“接电话的是个女人,我说了暗号,她回答正确。”
“她说:‘园丁一小时后到’。”
林看了眼怀表——晚上七点四十分。
“一小时后,会有交通员来取这份报告。”
他解释,“这是最快的传递方式。约吉希斯同志应该在两小时内能看到。”
教授突然想到什么:“那个信封……卡尔留下的。”
林从口袋里取出信封,小心地拆开。
里面除了打印的备忘录和手写的资源清单,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金色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穿着白色长裙坐在花园藤椅上,容貌确实出众,眼神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照片背面用花体字写着:艾米莉·克虏伯,1919年春摄于苏黎世。
“这就是他们想嫁给你的女孩。”
教授语气复杂。
林看着照片,面无表情。
艾米莉·克虏伯——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个名字会嫁给另一个工业家族的儿子,生儿育女,在二战中失去一个儿子,战后守着家族残余的财产度过余生。
一个标准的、被命运安排的、属于旧世界的女人。
而现在,她的命运被改写,被作为政治筹码推到他面前。
“她很漂亮。”
林最终说,将照片放回信封,“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如果中央认为……可以暂时接受呢?”
瓦尔特小心地问,“我是说,为了获取那些资源……”
“那就要看中央的政治判断了。”
林平静地说,“但我要提醒你们——一旦接受这样的联姻,我在工人同志们眼中的形象就完了。”
“一个娶了克虏伯家族女儿的‘共产主义者’?那是最大的讽刺。”
他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街角那辆黑色轿车还在,雨刷器缓缓摆动。
“他们在等。”
林说,“等我出门,或者等其他人来。”
“这说明他们不信任我,或者至少想要确认我的反应。”
“那我们怎么办?”
教授问。
“正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