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天前接到任务开始,我就没离开过这片区域。”
莉泽洛特说,“赤虎营全员投入,确保明天不会出任何差错。”
她的声音平静,但林听出了一丝疲惫——那种只有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人才会有的疲惫,藏在专业的外表之下。
“去休息几个小时。”
林说,“这里有其他同志可以接替。”
莉泽洛特摇了摇头:“不用,我习惯了。”
两人之间忽然陷入短暂的沉默。
广场上只有工人们的吆喝声、锤击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柏林电车的铃声。
风从勃兰登堡门的方向吹来,带着三月末特有的寒意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莉泽洛特的大衣领子被吹得翻起,她伸手按了按,手指在领章上停留了一瞬——那是赤虎营的徽章,她靠自己的狙击天赋和战场表现赢得的。
“我们好像很久没这样聊天过了。”
她突然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林转过头看她。
晨光中,莉泽洛特的脸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曾经在奥古斯特教授家书房里充满好奇和冲动的眼睛,如今已经沉淀成战士的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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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颊瘦了些,下巴的线条更加分明,只有鼻梁上那几颗浅褐色的雀斑,还保留着些许过去的影子。
“从莫斯科回来之后,事情就一直很多。”
林说,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歉意。
“我知道。”
莉泽洛特笑了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革命嘛,总是忙的。”
她又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林的眼睛:
“艾米莉·克虏伯……你和她认识,对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的,认识。”
“怎么认识的?”
莉泽洛特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但她的手指已经握紧了。
林看着她,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
然后,他移开目光,望向勃兰登堡门顶的维多利亚女神像。
“在我跟俾斯麦家族正式接触之后。”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克虏伯家族希望巩固和俾斯麦家族的联盟,所以把她……介绍给了我。”
“她是古斯塔夫·克虏伯妻子柏莎的亲妹妹,克虏伯家族的核心成员。”
莉泽洛特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注意到她的呼吸节奏改变了——变得更轻,更克制。
“所以是政治联姻的对象。”
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曾经是。”
林纠正道,“但我们都没有接受这个安排。”
“她有自己的想法,和克虏伯家族大多数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林思考了片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她在苏黎世大学学医,研究公共卫生。”
“她关心工人的职业病,愿意提供医学数据支持我们的立法工作。”
“她甚至……冒着风险,给我们提供了克虏伯家族资助自由军团的证据。”
莉泽洛特静静地听着。
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几缕金发贴在额前,她也没有去拨开。
“所以你欣赏她?”
她说。
“我欣赏任何一个愿意站在人民一边的人,无论她出身哪里。”
林回答,“在这个时代,阶级出身确实很重要,但不能决定一切,个人的选择更重要。”
又是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