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流浪汉,也不是野兽。是训练过的人走路的声音。
三个人出现在门口。他们穿褪色的青灰长袍,袖口绣着一朵小小的墨莲——那是“诗盟”旧部的标志。
左边那人背着药箱,脸瘦,眼神沉静,是医者裴仲;中间那人手里拿着黄符,眉心有疤,是制符师陆九渊;右边最年轻,腰间挂着信鸽笼,是传讯员陈默。
他们都是当年幸存下来的诗盟成员。十年前“诗狱之变”,三百人全部死去,只有他们因外出任务逃过一劫。这十年,他们一直等一个人回来——刘斌。
“大人。”裴仲拱手,“北境情况恶化。昨夜又有十二个孩子集体梦游,排成北斗七星的样子,齐声背第七章:‘人间有路通幽冥’。背完全部高烧昏迷,已有三人瞳孔扩散,叫不醒。”
陆九渊接话:“西陲石碑今天早上又变了。原来‘门将开,诗当祭’下面,多出四个字——‘知者近矣’。我让人拓了下来,这是副本。”
他递上一张符纸,墨迹还是湿的。
刘斌接过,盯着那四个字。
“知者近矣。”
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冷笑。
他知道是谁写的。
那是他对敌人的回应。三天前,他在西陲石碑底下留下一句话:“诗非天命,人为而已。”现在对方看到了,还用这话回敬他。
这是对峙。
不再是单方面追查,而是两人之间的较量。
陈默低声说:“南陵这边,局势失控。商人囤粮,价格涨十倍。昨夜两伙人为半袋米打架,死了三人,伤七个。还有十几人因为夜里听到墙外有人吟诗,精神失常,说自己听见了亡者的声音。”
刘斌听完,沉默一会儿,转身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三条命令:
一、立刻派人盯紧五地,每半天报一次情况,不准耽误;
二、以这个驿站为中心,建临时避难所,收容流民,统一发物资,严防哄抢;
三、编通俗诗谣,用简单话说真相,贴出去,防止邪教骗人。
三人领命,迅速离开。
驿站又安静了。
刘斌独自坐在灯下,铺开一张新纸,蘸墨写字。
这不是为了流传,是为了对抗。
他知道,对方也在写诗。每一句都是咒语,每一个字都能改变规则。他必须用自己的诗,去抵消、干扰、阻止那最后一章的到来。
笔尖划纸,沙沙作响。
“钟未响九回,命不该就此休。
手中有寸光,便照一寸路。”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停了很久。
灯火摇晃,映出他疲惫却坚定的脸。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人回来报告。
“大人,十里外的桥上,有个穿灰袍的人站了一夜,不说话也不走。天亮后消失了,桥栏上留下八个字。”
“什么字?”
“诗非天命,人为而已。”
刘斌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话,正是他三天前留在西陲石碑底下的话。现在被人原样写回去,像是回应,也像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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