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仔细端详着宋梅生,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实性和风险。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音乐淹没:“药品,尤其是那些紧俏的,价格可不便宜,而且……渠道很敏感。电池和电子管相对好办一些。不过,宋局长,您要明白,和这些人打交道,光有钱是不够的。他们更看重……安全和诚意。”
“安全和诚意是相互的。”宋梅生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我可以提供必要的……便利和保障,至于价钱,可以谈。但我需要先看到渠道的可靠性。”他必须保持主动,不能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安娜笑了笑,那笑容有些高深莫测:“谨慎是美德。这样吧,宋局长,给我几天时间。如果我这边有消息,怎么联系您最方便?还是……老地方?”她指的是咖啡馆。
“老地方吧,安静。”宋梅生点点头。他知道,第一次接触,安娜不会把底牌亮给他。这更像是一次试探性的投石问路。
酒会还在继续,但两人之间短暂的密谈已经结束。宋梅生又与其他几个人应酬了一番,便提前离开了。坐进车里,他揉了揉眉心。与安娜的这次接触,算是迈出了第一步,但前景如何,全然未知。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与一个精明的商人进行一场没有明牌的谈判,对方手握他急需的货物,却不断抬高价码,而这个价码,可能不仅仅是金钱。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宋梅生再次走进了“时光咖啡馆”。工作日的下午,客人寥寥。安娜看到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坐老位置。她亲自端来咖啡,放下时,手指看似无意地在杯碟下压了一下。
小主,
宋梅生心领神会。等安娜走开,他端起杯子,发现碟子下面压着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他迅速将纸条攥在手心,借着喝咖啡的动作,塞进了口袋。
在咖啡馆里待了半小时,看了一份无关紧要的报纸,宋梅生才起身离开。回到办公室反锁上门,他迫不及待地展开纸条。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用铅笔简单勾勒的图案:一艘小船的轮廓,船上放着一个箱子,箱子旁边画着一个问号。下面是一个时间:“明晚八点”,和一个地址:“松花江边,三号码头旧船坞”。
图案简单,意思却明确:对方同意交易,地点在江边船坞,时间明晚八点。但那个问号,意味着对方要确认交易内容和条件。
宋梅生立刻将纸条烧掉。时间紧迫,他需要马上准备。药品他手上没有,但电池和真空管,他可以先从警察局的备用物资里想办法“借”一点出来作为样品和定金。他叫来小陈,以测试一批老旧通讯设备性能为名,让他从库房悄悄领取少量不同型号的电池和几只常用真空管,并要求绝对保密。小陈没有多问,点头领命而去。
至于钱,宋梅生自己有一些“小金库”,但远远不够。他需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从警察局的账上支取一笔“特别经费”。这需要巧立名目,而且不能引起会计和审计的怀疑。他思考良久,起草了一份关于“增设秘密侦查点及线人费用”的申请报告,金额不大不小,理由充分,递交给了局长。局长对宋梅生近期表现满意,大笔一挥就批了。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分。宋梅生没有开车,而是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棉袍,围着围巾,像个普通的市民,步行来到了约定地点。三号码头旧船坞早已废弃,周围堆满了破烂的木材和废弃的船只骨架,在惨淡的月光和江风的呼啸下,显得格外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