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呼吸,猫着腰,极其缓慢地朝崖边探出身子,目光向下方的水潭投去。
天色尚未沉落,视野尚且清晰。
易中贺伏在一处坡地上,目光向下探去——水潭边果然有活物在动。
几头野猪正低头饮水,粗重的脖颈一耸一耸的;稍远处,还有两三只野山羊,蹄子轻巧地点着湿泥。
他从虚空里摸出了枪。
这一带泥泞得很,野猪的蹄子已陷进湿土里,虽不深,却也够它们挣扎片刻。
易中贺心里盘算着:若是一枪惊了兽群,发狂的野猪朝坡上冲来,纵然有个坡度挡着,也难保没有莽撞的硬要闯一闯。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攀上近旁一株粗树,稳稳骑在枝杈间,枪托抵住了肩窝。
潭边那两只大野猪,一公一母,怕有三百斤往上;旁边几头半大的崽子,瞧着也壮实。
易中贺屏息,准星缓缓移向那头母的。
指节一扣,枪声惊破了山林的寂静。
他不用看是否命中——多年的行伍生涯早已养出手感——枪口迅速横移,朝着四散奔逃的影子连连点射。
弹匣八发,顷刻打空。
底下仍有影子在窜动。
他手腕一翻,掌中多出一把驳壳枪,扳机连连扣下, 泼雨般扫向潭边。
直到枪膛空响,视野里再没有奔跑的活物。
易中贺这才垂下枪口,望向水潭。
泥泞的岸上倒着好几团黑影:五头野猪,外加两只野山羊。
他滑下树,给驳壳枪压满 ,握着它走向那片狼藉。
每头倒地的野猪都再补一枪。
山里人都懂,垂死的野兽最危险。
补完了,他才将猎物一一收进那无形的储藏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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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大母猪,四头半大的黄毛子,加上两只不过几十斤的山羊——第一日的收获,已算丰足。
天色正在转暗。
潭水染了血,往后一段日子,恐怕没有兽类敢来此饮水了。
易中贺并不在意,他本非靠山吃山的猎户,下一次进山更是遥遥无期。
他转身离开,留下一滩腥气,任凭它引来黑夜里的什么东西。
露宿地是早就看好的。
路上他顺手从山崖边收了两块巨石,沉甸甸地悬在虚空里。
独自在山中过夜,若无遮挡,怕是睡着了就被拖走。
也只有他那特异之处,才能这般轻松挪动如此重物。
到了地方,生火,烤热干粮,草草填了肚子。
铺开被褥,熄灭火堆,再用那两块大石牢牢抵住山洞的入口,他便蜷身躺下。
夜里的地气侵人,睡得浑身酸硬。
天刚蒙蒙亮,他就钻了出来,收被褥,移开石头。
洞外晨光清冷,他伸展筋骨,打了一趟拳,气血活络了,方才舒坦些。
枪又拎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