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份悬心并未持续太久。
易中海稳稳地将已成型的零件置于台面,切断电源,然后举起了手。
一个简洁的手势,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其他几位尚在奋战的考核者心中漾开涟漪。
他们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动作,但技术的鸿沟并非决心可以轻易填平,几声细微却刺耳的金属摩擦失误声,零落地响了起来。
考核结束的哨音响彻车间。
接下来的检验,规格截然不同。
部里与厂内的工程师亲自下场,围拢在易中海的工位旁。
为首的张工拾起那枚零件,对着光反复审视,又用仪器做了数次测量。
良久,他才抬起眼,吐出两个平淡却重若千钧的字:
“合格。”
轧钢厂几位领导的肩头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李长富更是几乎要当场喝彩。
太久了,厂里已经整整两年没有诞生过新的八级钳工。
在几位老师傅相继调离后,仅存的一位八级工独木难支的局面,终于在这一刻被打破。
易中海听到那声“合格”,脸上并未显出夸张的激动,只是嘴角微微牵起一个笃定的弧度。
一旁的赵工程师走上前,正式宣布:“易中海同志,你的技术水准已经完全符合八级钳工的标准。
恭喜你。”
“感谢组织的认可,”
易中海的声音平稳有力,“我会继续钻研,不负这份信任。”
工程师们移步去检查其他人的工件。
剩下的六件,无一达标,即便是完成度最高的那一个,精度上也存在无法忽略的偏差。
杨厂长暗自舒了口气,倘若这么大一个厂子在如此重要的考核中剃了光头,面子上实在难看。
李长富已经按捺不住,一把抓住易中海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老易!成了!咱们车间终于又有八级工了!看谁还敢说咱们技不如人!今晚说什么也得庆祝,我柜子里那瓶好酒,归你了!”
易中海笑了笑:“主任,酒就免了。
您给的那张自行车票,情分我已经领了。
今天这场合,我总得替您,也替咱们车间,把台面撑住。”
李长富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扫过其他几位车间主任,那得意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在这个以车间为荣耀共同体的地方,还有什么比手下诞生一位顶尖工匠更提气的事呢?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掠过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贾东旭正在车间外的空地上跟几个工友闲扯,这阵风便刮到了他耳边。
“东旭,听见没?你师父,易师傅,过了!现在是正经八百的八级工了!”
一个工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羡慕:“可不是嘛!你这下可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了。
一车间唯一的八级工是你师父,往后在车间里,你还不得是这个——”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个横着走的手势。
恭维的话音还没落尽,一个凉飕飕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
“易师傅是上了八级,风光是他的。
可贾东旭你嘛……不还是个二级工么?这层关系,还能把你直接拽上天去不成?”
易师傅教导学徒多年,连最基础的钳工考核都未能通过,甚至将测试用的零件都损毁了,真是可惜了那些跟随他学习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