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喉头发紧——那些话不过是他吹牛时顺口胡诌的,哪料到他娘竟全嚷嚷了出去。
眼下这局面,他半个字也接不上来。
院里静得只剩风声。
贾东旭趴在地上,半边脸 辣地烧着,耳朵里嗡嗡作响。
刚才那两巴掌抽得实在,他眼前都浮起一层灰雾。
旁边,他娘贾张氏瘫坐着,捂着肿得老高的腮帮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了的风箱。
易中贺没再动手,只站在那儿,影子长长地拖过青砖地,盖在贾家母子身上。
他手指头点着贾东旭的鼻尖,话一字一句往外蹦,冷得扎人:“贾东旭,你吃易家的饭,穿易家的衣,手艺是易家手把手传的。
回过头,倒嫌庙小菩萨矮了?呵,养条狗见人还晓得摇尾巴,你呢?连声像样的叫唤都没有。”
四周看热闹的邻居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却丝丝缕缕飘过来,针一样往贾东旭耳朵里钻。
“白瞎了一大爷那些年掏心掏肺……”
“自己那块料,心里没数么?考核不过,怨得着谁?”
“就是,一大爷多正派的人,能跟他弄那些歪门邪道?”
贾东旭脑子里那根弦,“啪”
一声,断了。
厂里考核时那张刺眼的“不通过”
单子,工友若有若无的嗤笑,还有此刻满院的指指点点……所有画面拧成一股粗砺的绳子,勒得他喘不过气。
而绳头,死死系在易中海身上——对,就是他!要是他肯稍稍抬抬手,自己何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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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天灵盖,烧得他眼睛发红。
他撑着手臂,晃晃悠悠站起来,冲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易中海嘶喊:“我没说错!在厂里,你是我师傅!在院里,你是管事儿的一大爷!于公于私,你都该拉我一把!可你呢?只顾自己脸上光鲜,管过我死活吗?!”
话音未落,风声响过。
“啪!啪!”
又是两记清脆的耳光,抽得他踉跄倒退,险些再次栽倒。
易中贺甩了甩手腕,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嘲弄:“本事没有,吠得倒响。
自己立不住,净指望别人替你撑腰?废物点心,我哥那些工夫,真是喂了狗。”
他忽然侧过身,面向易中海,语调变得古怪,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戏谑:“哥啊,你听听。
人家嫌你这师傅当得耽误前程了。
咱们是不是……该给贾大才子赔个不是?毕竟咱们能耐浅,不配教人家,白白误了人家的锦绣前程哪。”
易中海一直垂着眼,此刻才缓缓抬起。
他目光掠过贾东旭那张因愤怒和羞耻扭曲的脸,又扫过贾张氏那怨毒的眼神,最后,落回自己弟弟那看似玩笑、实则决绝的脸上。
过去那些年,他看在养老送终的指望上,对贾东旭那榆木疙瘩似的资质百般容忍,一遍遍不厌其烦。
可现在……
他心底那点残存的温软,像晒透的冰,悄无声息地化了,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