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识海的冲击。

无数混乱、扭曲、充满负面情绪的念头，伴随着混沌本源一起，疯狂涌入他的识海。杀戮的欲望、毁灭的冲动、对力量的贪婪、对现实的绝望……种种阴暗面被无限放大，冲击着他坚守的意志防线。

他咬紧牙关，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暗金色的血液。意识全力收缩，固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拼命调动阴阳二气，试图引导、驯服这些闯入体内的“野兽”。阴阳二气与混沌本源在他体内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他的身体时而散发出纯净的黑白光芒，时而又被浓稠如墨的混沌黑雾彻底笼罩。

混沌种在如此海量的本源滋养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长、壮大，表面浮现出更加复杂深邃的纹路，传递出的力量感也越来越强。但张逸凡的心却不断下沉，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伴随着力量的提升，那种想要放弃抵抗、彻底拥抱混沌、毁灭一切的邪恶念头，也如同毒草般在识海中疯狂滋生。

玄夜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冷漠地注视着在力量浪潮中挣扎的张逸凡。他看到张逸凡脸上肌肉扭曲，看到汗水刚渗出就被混沌气息蒸发，看到那左脸的鬼面印记不受控制地蔓延、收缩，如同活物般挣扎。他的眼神古井无波，没有丝毫出手相助的意思。这是掌控混沌种必须经历的洗礼，是意志与力量的终极考验。外力的帮助，只会让根基不稳，未来更容易被混沌反噬。唯有凭借自身的大毅力、大决心，斩破心魔，才能真正驾驭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时间在混沌秘境中失去了意义，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张逸凡的意识在痛苦和诱惑的双重折磨下，渐渐变得模糊。坚守的意志壁垒，在源源不断的混沌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这时，他最恐惧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识海中上演——

巡防司总部化作一片废墟断壁，熟悉的练武场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焦黑的土地上插着断裂的兵刃。他看到了赵烈，那个豪迈粗犷的汉子，胸膛被洞穿，瞪大的双眼中满是不甘，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林墨倚靠在半截断墙边，平时沉稳的脸上毫无血色，手中的诛邪剑断成两截。远处，苏清漪那袭素白的长裙被鲜血染红，她望着他的方向，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眼中却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而更高远的空中，钟馗司主浑身是血，镇邪破煞刀光芒黯淡，与一道模糊不清、散发着滔天煞气的黑影（噬魂）惨烈搏杀，却明显处于下风。柳轻眉的身影在另一侧闪烁，八荒伞厚重凝炼，却被更多的黑影缠住，险象环生……

“不……不要！”张逸凡在内心嘶吼，这些画面比千刀万剐还要让他痛苦。极致的愤怒、无助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堤坝。

“看到了吗？这就是弱小的代价。”一个充满蛊惑力、冰冷而邪恶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你保护不了任何人，你所谓的坚持和信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放弃吧……放弃那可笑的反抗，彻底拥抱混沌，接受这至高无上的力量。只有如此，你才能拥有颠覆一切的实力，才能杀光敌人，才能……拯救他们。”

“毁灭即是新生，混沌才是永恒……”

邪恶的呓语无孔不入，不断放大他心中的负面情绪。对力量的渴望，对惨剧的恐惧，交织成一股强大的推力，要将他的意识推向沉沦的深渊。

“放弃……只要放弃，就能得到一切……”张逸凡的眼神开始涣散，抵抗的意志迅速消退。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他喉咙中挤出。霎时间，磅礴的混沌黑雾彻底失控，从他体内爆涌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左脸上的鬼面印记如同拥有了生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瞬间覆盖了他的整张脸庞！一张狰狞、扭曲、散发着纯粹恶意的鬼面取代了他原本的容貌。猩红的眼眸中，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杀戮欲望，理智的光芒几乎彻底熄灭。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身体因为充盈的混沌之力而微微膨胀，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赤乌玄渊弓自动在他手中凝聚，弓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混沌能量，一支完全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箭矢锁定了几丈外的玄夜。

“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玄夜看着彻底鬼化、失去理智的张逸凡，微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看来，高估你的意志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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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开始凝聚幽光，一股远比张逸凡此刻气息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威压开始弥漫。“既然如此，只能先将你镇压，待你清醒之后，再行尝试。”

就在玄夜准备出手的刹那——

“张逸凡！”

一个清脆、温柔，却带着无比坚定力量的声音，如同划破暗夜的第一缕晨光，穿透了层层混沌迷雾，在他彻底沉沦的识海深处响起。

是苏清漪！

画面一转，不再是血泊中的惨状，而是那个月夜下，少女巧笑嫣然，将一枚护身符塞到他手中的情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自己的信念，我们……都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