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如何讨伐,须讲究策略。李振所言不虚,战机稍纵即逝,不可空等诏命。”他肯定了抓住时机的必要性。
“但,大义名分,亦不可全然抛弃。我钱镠起于草莽,能有今日,虽靠将士用命,亦赖朝廷名器。若全然无视朝廷,与董昌何异?恐失士民之心。”
他做出了最终决断:“故此,我意已决:双管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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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由周书记即刻起草讨逆檄文,历数董昌僭越、暴虐、不臣等十大罪状,传檄四方,昭告天下,我钱镠欲为民请命,为国讨贼!”
“其二,由李振判官亲自执笔,撰写上朝廷表章。表章中,要极言董昌之恶,表明我钱镠忠君爱国、誓死讨逆之决心。但也要写明……嗯,”钱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写‘臣虽有心杀贼,然兵力单薄,粮饷匮乏,董昌势大,恳请朝廷速发援兵,并赐予旌节斧钺,以便号令东南,全力平叛’。同时,将董昌这封可笑的‘册封诏书’一同封入,呈送朝廷。”
此言一出,周繇、罗隐等皆微微颔首,李振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这封表文,看似诉苦请援,实则是在向朝廷要价——既要更大的授权(旌节斧钺,意味着更高的军事指挥权),也巧妙地点出了董昌拉拢自己的事实,暗示了自己的重要性和“忠诚”,也算是向朝廷施加压力。
“其三,”钱镠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将,“成及、钱穆听令!”
“末将在!”二人踏前一步。
“即日起,各军进入战时状态,秘密集结,整备军械粮草,勘察渡江地点与进军路线!待我号令一出,即刻挥师东进!”
“诺!”
就在钱镠的表文尚在奔赴兴元(朝廷行在)的途中,通过镇南节度使钟传那的消息网络,新登基的唐昭宗李晔已然先一步得知了董昌在越州僭号称帝的惊天逆举。
年仅二十二岁的昭宗,虽甫登大宝,却非庸懦之主。他胸怀重振皇纲之志,奈何接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闻听董昌竟敢称帝,他震怒异常,在御前会议上,将御案拍得震天响:“蕞尔董昌,一介镇将,安敢如此!视朕为何?视大唐为何?!”
然而,愤怒过后是冰冷的现实。朝廷能直接掌控的兵力捉襟见肘,财政更是左支右绌,根本无力组织大军远征东南。讨伐董昌,必须借力打力,依靠藩镇。
就在此时,钱镠“恳请”讨逆的表文,连同那封可笑的董昌“册封诏书”副本,被快马加鞭送到了昭宗的案头。枢密使杨复恭侍立一旁,阴恻恻地说道:“陛下,钱镠此表,看似忠勇,实则……”
昭宗年轻却并不天真,他冷笑一声:“朕岂能不知?‘兵力单薄,粮饷匮乏’?哼,他钱镠坐拥浙西、宣歙、庐舒,富甲天下,兵精粮足,这哪是在跟朕哭穷,这是在伸手要好处呢!” 他拿起那封董昌的“诏书”,“还把此物呈上,是在表忠心,也是在提醒朕,他钱镠若被董昌拉拢过去,东南将彻底糜烂!”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眉头紧锁。“然,如今之势,朝廷无力东顾。董昌必须剿灭,此风绝不可长!钱镠,是目前最合适,也是唯一有能力迅速平定浙东的人选。他要好处,朕……不能不给,但也不能给得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