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的话音,一道身影缓缓踏入议事堂。
刹那间,满堂的晨光仿佛都被吸引过去,尽数拢在这道身影上。苏婉儿身着一袭月白底色的云锦大袖衫,衣料是极难得的 “云断纹” 云锦,经名师织就,暗纹云凤在光下流转,每走一步,凤羽都似要从衣料中腾飞而出。领口与袖口用银线绣出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得如同天工,衬得她颈间肌肤胜雪,仿佛一触即碎。外罩的天青色缂丝霞帔更是珍品,用孔雀翠羽线绣着衔荷鸳鸯,翠羽的光泽随角度变幻,时而如碧波荡漾,时而如翡翠生辉,霞帔末端坠着一枚鸡心状的羊脂玉帔坠,行走时玉坠轻摇,与腰间玉带钩上的暖玉相映,温润得能沁入人心。
下身的黛青色百迭裙更为别致,裙摆绣着暗纹兰草,是苏婉儿亲手所绣,针脚虽不似宫廷绣娘那般繁复,却自有一股清雅气韵。裙裾轻拂地面,竟不染半分尘埃,走动间裙褶层层展开,如同碧波泛起涟漪,又似兰草迎风轻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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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发髻梳得精致,是时下流行的同心髻,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发。那玉簪是周羽当年亲手寻来的和田羊脂玉,由名匠雕成忍冬花纹,簪头的忍冬花栩栩如生,仿佛还带着晨露。鬓边斜插两朵珍珠串成的珠花,细碎的珍珠垂在耳侧,与耳上的珍珠排珠耳坠相映成趣,走动时珍珠轻晃,发出细微却清脆的声响,如同玉珠落盘。
妆容是淡雅的三白妆,额头、鼻梁、下巴三处轻施粉黛,衬得面部轮廓愈发立体,却又自然得仿佛天生如此。眉间点着一枚极小的珍珠花钿,与发间珠饰呼应,平添几分娇俏。唇上涂着浅绛色口脂,是用玫瑰花瓣制成的,不似娜扎的蔻丹那般浓艳,却更显唇形饱满,笑时唇角微扬,如同春风拂过桃花,令人心醉。
最动人的是她的神态。一双杏眼清澈如秋水,眼尾微微上翘却无半分媚态,反而带着几分疏离的温润。目光扫过众人时,既无轻视也无刻意,却自有一股主母的沉稳分寸。见周羽望来,她眼底瞬间漾起暖意,唇角轻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张扬却足以让满堂光亮都柔和几分。行走时身姿挺拔却不僵硬,每一步都从容不迫,仿佛踏在云端,举手投足间既有大家闺秀的娴雅,又有与周羽并肩多年的飒爽气度 —— 那是见过血雨腥风,也守过柴米油盐的女子,才能拥有的独特气韵。
“婉儿见过夫君。” 她走到周羽身侧,屈膝行礼的动作优雅流畅,如同行云流水。声音清婉如莺啼,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让堂内原本细微的声响都瞬间消散。
堂内彻底陷入寂静,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张万霖手中的折扇 “啪” 地合上,扇柄重重磕在掌心,他却浑然不觉,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苏婉儿,先前刻意收敛的精明全然消散,只剩纯粹的惊艳。他活了五十岁,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人能将清雅与华贵融合得如此完美,竟让他一时忘了言语。
李墨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原本试探的目光变得呆滞,手里的折扇都歪了也没察觉。他素来自诩风雅,见惯了秦楼楚馆的娇俏女子,此刻在苏婉儿面前,才知什么是真正的 “美人如玉”,那些胭脂俗粉,竟连她的衣角都比不上。
穆罕默德转动蜜蜡珠子的手指猛地停住,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走南闯北三十余年,从波斯到西域,见过无数异域美人,娜扎在波斯已是公认的绝色,可此刻与苏婉儿相比,竟如同烈火遇清泉,瞬间失了光彩。苏婉儿未施浓妆,衣饰也不似娜扎那般缀满金玉,却自有一股震慑人心的美,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气韵,绝非刻意修饰所能比。
娜扎握着丝帕的手死死攥紧,指尖的蔻丹几乎要嵌进帕子里,指节泛白。她自诩美貌无双,初入议事堂时还因众人的注目暗自得意,此刻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苏婉儿的肌肤比她精心涂抹了香膏的皮肤更显莹润,苏婉儿的眉眼比她画了浓妆的眼眸更显灵动,连苏婉儿身上那份温润从容的气质,都让她的妩媚神秘显得刻意而浅薄。尤其是苏婉儿望向周羽时,眼底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情意,更是她从未拥有过的珍宝,让她嫉妒得心口发紧。
赵虎的目光在苏婉儿身上短暂停留,便转向了李青禾。见那丫头正满眼崇拜地望着苏婉儿,嘴角还带着傻笑,他紧绷的面容竟也悄悄柔和了些。林文轩轻摇折扇,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 苏夫人这气度,果然配得上主公,有她在,这场商市博弈,又多了几分胜算。
周羽早已起身,快步上前扶住苏婉儿的手臂,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语气里藏不住的温柔:“快坐,仔细累着。” 他的动作自然而亲昵,眼神里的宠溺毫不掩饰,与方才对商会众人的疏离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得苏婉儿的尊贵。
苏婉儿顺势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娜扎身上时,微微颔首示意。那颔首的动作恰到好处,没有半分轻视,也没有半分炫耀,那份浑然天成的气度,让娜扎下意识地回了一礼,随即才惊觉自己竟已失了从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苏婉儿的霞帔上,孔雀翠羽线绣成的鸳鸯仿佛活了过来,在光下流转着灵动的光泽。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却如同皎月当空,瞬间盖过了娜扎那抹烈火般的红裙,成为了议事堂中最耀眼的存在。满堂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唯有她眼底的温润与沉稳,如同陈年佳酿,愈品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