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山林染成深褐色,枯草在夜风里簌簌作响,却盖不住草叶下青铜炮管的冷光。李岩蹲在一块大青石后,指尖划过炮身的火门,身后二十名军械营弟兄正最后检查床弩的牛筋弦 —— 每架床弩都用松枝和枯草裹得严实,弩箭尾羽涂了墨,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三门青铜炮被半埋在土坑里,炮口对准百米外金军大营的方向,炮捻旁堆着浸油的火折子,一触即燃。
“都盯紧了,等金狗的粥锅冒热气,就动手。” 李岩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透过林间缝隙望向营寨 —— 金军士兵正围着十几口大铁锅忙碌,炊烟袅袅升起,混着稀薄的米香飘过来,显然是在煮稀粥。营地里的粮袋堆得零散,有的袋子还破着口,露出里面掺着野菜的糙米,一看就所剩无几。
“将军,您看!” 一名弟兄指着营寨西侧,那里有几个士兵正从马车上搬木柴,马车旁还堆着秦正留下的那几箱 “银锭”,箱子边角被磕得变形,却没人敢打开检查 —— 完颜拔离速下令要完好带到九江,谁也不想担责。
李岩冷笑一声,抬手看了看天色,残阳最后一缕光刚没入山后,营寨里的粥锅终于冒起滚沸的白气,士兵们拿着木勺正要分粥。“开火!先轰锅灶,再射粮堆!” 他猛地挥下手臂,火折子被挨个递到炮捻前。
“滋滋 —— 轰隆!” 三门火炮几乎同时轰鸣,炮身向后挫动,缠在炮架上的麻绳绷得笔直。三枚铁弹带着刺耳的呼啸掠过旷野,第一枚直接砸中营寨中央的粥锅,铁锅瞬间被掀飞,滚烫的稀粥泼在周围士兵身上,惨叫声立刻响起;第二枚炸在帐篷角落,帆布被撕裂,里面堆着的绸缎和银箱被气浪掀翻,银锭滚得满地都是;第三枚更准,径直砸向粮袋堆,好几袋糙米被砸破,米粒混着泥土撒了一地。
紧接着,床弩的 “嗡” 声此起彼伏。十架床弩同时发射,破甲箭如黑色闪电般射穿营寨栅栏,有的箭穿透粮袋,把糙米钉在地上;有的箭擦过士兵的盔甲,钉进帐篷柱子里;还有一支箭正好射穿装粥的木桶,桶里仅剩的稀粥漏得一滴不剩。
“快!第二轮!把弹药打光!” 李岩吼道,炮手们早已备好霰弹,迅速塞进炮膛。又是一轮炮轰,霰弹如暴雨般扫过营寨,好几顶帐篷被点燃,火焰顺着帆布窜起,映红了半边天。床弩也没停,最后一批弩箭射向金军的马厩,几匹战马受惊嘶鸣,挣断缰绳冲进营寨,踩翻了剩下的粥锅。
营寨里彻底乱了 —— 完颜拔离速刚要进帐篷,就被炮弹的气浪掀得一个趔趄,玄色锦袍被火星烧出几个洞。“哪里来的炮?!快找!” 他怒吼着拔出佩刀,可士兵们早已慌作一团,有的忙着灭火,有的捂着被烫伤的胳膊哀嚎,还有的盯着满地撒的糙米心疼 —— 那可是他们今晚仅有的口粮。
耶律蛮提着马刀冲出去,想找偷袭的人,却只看到山林里闪过几个黑影。“追!别让他们跑了!” 他刚跑两步,就被孛堇忽都拉住:“将军,先救火啊!粥都没了,今晚弟兄们得饿着!” 耶律蛮回头一看,营寨里的锅灶全毁了,粮袋破的破、烧的烧,顿时泄了气。
而山林里,李岩早已带着弟兄们撤到了安全地带。他站在山坡上,看着营寨里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笑:“走,回主公那边复命 —— 咱的‘礼物’,金狗肯定会收下。” 弟兄们快步消失在夜色里,没留下一点痕迹。
半个时辰后,金军终于扑灭了火。完颜不破在营寨外的树林里找到了那三门青铜炮和十架床弩,立刻兴冲冲地跑回去禀报:“将军!找到南蛮的炮和弩了!都是好东西,带回九江能卖不少钱!”
完颜拔离速皱着眉,看着地上的炮弩 —— 三门炮沉甸甸的,每架床弩也得两人才抬得动。“带回去?这么重,队伍走得更慢了!” 他刚想发火,孛堇忽都凑过来说:“将军,这炮弩可是军械,要是能修好,以后打仗能用得上!再说,丢了多可惜,说不定能换些粮草……”
耶律赤也跟着附和:“是啊将军,南蛮肯定是没弹药了才丢下的,咱带回去,找工匠修修,就是咱的了!” 完颜拔离速看着炮弩,又想起之前抢的财宝,贪婪压过了理智:“好!让士兵们把炮弩抬上车!今晚先忍忍,明天到了黑松林,抢了南蛮的粮草再说!”
士兵们只能又累又饿地动手 —— 三门炮得用四匹战马拉一辆车,十架床弩分装在两辆车上,原本就超载的马车更沉了,车轮陷进泥土里,得十几人合力推才能动。营寨里,没了粥的士兵们只能啃着干硬的饼子,有的甚至连饼子都没有,只能喝几口冷水充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