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一群幽灵,在敌人的夹缝中艰难穿行,依靠着对生的渴望和对南京那一点微末希望的执着,向南,再向南。
而此时的南京城,早已被徐州沦陷、高杰殉国、援军惨败的消息所笼罩。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朝堂之上,马士英一党虽然也震惊于清军的兵锋之盛,但更多的,是将此次失败归咎于皇帝“任用女流”、“轻启战端”,要求追究黄灵儿、沈宛(虽然她们生死未卜)乃至史可法责任的呼声甚嚣尘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朱由检坐在武英殿的御座上,听着下方嘈杂的争吵和攻讦,面色沉静如水,唯有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溃兵带回来的、关于徐州城破的惨状,关于高杰力战而死的壮烈,关于那支渺无音讯的援军……
“陛下!”马士英出列,语气沉痛,“徐州之失,固然可悲可叹!然究其根源,实乃朝廷方略失误所致!若早依臣等之议,固守江淮,安抚诸镇,何至于此?如今精锐丧尽,大将陨落,江北门户洞开,建奴旦夕可至!当务之急,非是追究谁人之过,而是应立刻遣使,与北朝……呃,与清国议和,以缓其兵锋,为我朝争取喘息之机啊!”
“议和?”史可法勃然变色,出列怒斥,“马阁老!高将军尸骨未寒,徐州数万军民血染城墙,你竟在此妄言议和?!此与投降何异?!难道要我大明,向那戕害我百姓、屠戮我忠良的建奴摇尾乞怜吗?!”
“史阁老!你这是置国家安危于不顾!”阮大铖尖声附和,“不议和,难道要等着建奴打过长江,将这南京城也变成第二个徐州吗?!”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主战派与主和派(实为投降派)势同水火,互相攻讦。
朱由检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凉。这就是他的臣子!这就是大明的栋梁!在外敌压境、忠良喋血之际,他们想的不是同仇敌忾,而是党同伐异,甚至是屈膝投降!
他猛地一拍御案!
“够了!”
一声怒喝,蕴含着“帝王气场”的威压,瞬间镇住了整个朝堂!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看向御座上那面色铁青的皇帝。
“高杰为国捐躯,忠烈可嘉!追赠太子太保,谥忠武,其子嗣厚恤!”朱由检的声音如同寒冰,“黄灵儿、沈宛,生死未卜,功过尚且不论!任何人,不得妄加评议!”
他目光如刀,扫过马士英、阮大铖等人:“至于议和……休要再提!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谁再敢言和,视同投敌,立斩不赦!”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道:“传朕旨意!即日起,南京戒严!各门加固城防!史可法总督江北诸军务,全力整备扬州、镇江防线!募集壮勇,筹措粮饷!朕,要与南京共存亡!”
决绝的话语,如同战鼓,敲响在奉天殿内,也通过种种渠道,迅速传遍了南京城。
皇帝要与都城共存亡的消息,像一道强心剂,暂时压下了城中的恐慌,也激起了不少忠义之士的血性。
退朝后,朱由检回到武英殿,疲惫地瘫坐在椅中。王承恩默默地为他换上一杯热茶。
黄轩走过来,将脑袋搁在他的膝上,他能感受到崇祯那看似坚定的外表下,那颗正在被焦虑、痛苦和巨大压力啃噬的心。
“神犬,”朱由检抚摸着黄轩柔软的毛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朕……是不是真的很无能?守不住北京,如今……连南京也危在旦夕……”
黄轩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狗眼望着他,在心里认真地回应:“汪汪!”(不,陛下,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是这世道太坏,是坏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