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大变革前夜

新技术的受益者与劳动者之间的矛盾,成为新的社会冲突焦点。旧有的“师徒如父子”的手工业伦理,被赤裸裸的雇佣关系取代;传统行会的保护功能,在资本的力量面前逐渐失效。

慕容复不得不亲自处理这些工潮。他在召集工部、户部官员会议时,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技术革新提高了效率,创造了更多财富。但这些财富去了哪里?为何工匠反而更苦了?”

户部尚书小心翼翼地回答:“王上,新增财富大部分用于军备和北伐大业……”

“那工匠的苦就不管了吗?”慕容复打断他,“若工匠心生怨怼,消极怠工,甚至暗中破坏,军备从何而来?北伐大业又从何谈起?”

他下令成立“工务司”,专门调解劳资纠纷,制定最低工时和工价标准,并在官营工坊试行“绩效奖励”——工匠若提出有效改进,可分享部分收益。

这是一个艰难的平衡:既要保持生产效率,又要维持社会稳定;既要鼓励资本投入,又要防止过度剥削。没有任何先例可循,只能在实践中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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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知识传播的结构性矛盾

天幕带来的知识大传播,看似公平无私,但在现实中却遭遇了结构性矛盾——知识的获取、应用和收益,被深深嵌入了不平等的权力和资源结构中。

汉水学堂,夜课教室。

二十几个孩子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就着昏暗的油灯,跟着先生学习天幕数字和基础算学。他们都是附近穷苦人家的孩子,白天要帮家里干活,只有晚上能来学习。

“二加三等于五,”先生耐心地重复,“记住了吗?”

孩子们齐声回答:“记住了!”

但坐在角落的小石头低着头,偷偷抹了把眼泪。他白天在码头扛了一天麻袋,肩膀红肿,手掌磨破,此刻又困又痛,根本听不进去。

“小石头,你怎么了?”先生注意到他。

小石头站起来,哽咽道:“先生,我……我明天不能来了。爹说码头活多,让我以后晚上也去帮忙……”

先生叹了口气。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辍学的孩子了。对于这些最底层的家庭来说,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教育是奢侈品。

与此同时,在百里外的襄阳城内,郭靖黄蓉的养子郭破虏正在格物苑的专属书房里学习。这里有明亮的玻璃灯(天幕知识指导下的新产物),有专门从江南购置的书籍和仪器,有朱子柳、薛慕华等一流学者轮流授课。

“破虏,今日我们学习天幕所授的光学原理,”薛慕华摊开精致的图纸,“这是凸透镜,这是凹透镜,它们组合起来可以制成望远镜……”

郭破虏认真听着,不时提出问题。他有充足的时间、优越的条件、顶级的师资。他所接受的教育质量,是小石头的百倍千倍。

这种教育资源的巨大差距,仅仅是知识传播不平等的冰山一角:

· 新式火炮的制造技术被严格保密,只有极少数官营工坊掌握;

· 最新医药研究成果首先供应军队和高官显贵;

· 天幕经济学的高级课程,只在少数上层士子的小圈子里流传;

· 甚至天幕武道院的进阶内容,也往往被大门派垄断解读。

知识,本应是打破阶级固化的利器,但在现实中,却常常成为固化甚至加剧阶级分化的工具。那些原本就掌握资源和权力的人,能够更快、更好地获取和运用新知识,从而进一步巩固自己的优势。

黄蓉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在主持汉水学堂教务会议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们能不能编写一套通俗易懂的启蒙教材,将天幕最基础、最实用的知识整理出来,免费发放给所有愿意学习的人?”

朱子柳担忧道:“黄帮主,此举恐引来非议。那些大门派、大学者,向来将知识视为私产……”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做!”黄蓉坚定地说,“天幕降临,本为普惠众生。若知识被少数人垄断,与天幕初衷相悖。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己所能,打破这种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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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郭靖黄蓉的主持下,一套名为《天幕启蒙》的简易教材开始编纂。内容包括:常用天幕数字和算学符号、基础力学原理图解、常见疾病防治常识、简易农具改良方法、基础法律概念……

教材力求通俗易懂,图文并茂,甚至考虑到了不识字的人可以通过看图理解。印刷则由襄阳自建的简易印刷坊完成,成本压到最低。

消息传出,各方反应不一。普通百姓欢欣鼓舞,保守学者激烈反对,而慕容复和伯颜则陷入了沉思——他们既看到了普及知识的价值,也担心这会动摇现有的统治基础。

知识的民主化进程,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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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信仰体系的重构危机

技术爆炸和知识普及,对传统的信仰体系构成了根本性的挑战。当自然现象可以用“力学原理”、“化学反应”来解释,当疾病可以用“细菌致病”、“对症下药”来治疗,神灵的位置在哪里?

江南某县城,城隍庙前。

一场激烈的对峙正在发生。一方是县衙组织的“防疫队”,他们按照天幕传授的医学知识,要求清理城隍庙周边的污水沟、焚烧病死动物的尸体、对病患进行隔离。

另一方是当地的乡绅和庙祝,他们坚决反对:“城隍庙乃神明居所,岂容尔等擅动?疫病乃天罚,唯有诚心祷告,方能消灾!”

防疫队长是个年轻人,他试图解释:“各位乡亲,疫病传播是因为‘细菌’——就是天幕说的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清理污水、焚烧尸体、隔离病人,是为了阻止细菌传播,这是最有效的防疫方法!”

“胡说八道!”一个老秀才怒斥,“什么细菌?分明是渎神之语!自古以来,遇瘟疫则求神拜佛,哪有你们这般胡来的!”

双方僵持不下。最终县令不得不亲自出面,一面安抚乡绅,一面强令执行防疫措施。结果,采取了防疫措施的街区,疫情确实得到了控制;而坚持传统做法的街区,病死率是前者的三倍。

事实胜于雄辩。类似的案例在各处发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摇:

· 以往遇到旱灾,要求雨;现在知道可以修水利、挖水井;

· 以往遇到蝗灾,要祭虫王;现在知道可以通过深耕、放鸭等方法防治;

· 以往生病,主要靠求神问卜、喝符水;现在知道可以找医生、用药石。

这不是说信仰完全消失了,而是它的功能发生了转移。人们不再将一切希望寄托于神明,而是开始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运用正确的知识和方法,可以解决许多实际问题。

这种转变是渐进而深刻的。在民间,出现了一种“实用主义”的信仰态度:神可以拜,但事也要自己做;既祈求神明保佑,也学习天幕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