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翰林院暗流初现 坤宁宫慧眼识才

数日后,一次小型的宫廷内宴。

宴请的对象主要是宗室亲王和一些深受帝后信任的重臣,气氛相对轻松。司马锐心情颇佳,席间难免谈及此次科举,对新取士的质量表示满意,尤其称赞了江文渊几句。

这时,一位年迈的郡王,仗着宗室身份,带着几分酒意,笑着开口道:“陛下励精图治,开科取士,实乃圣明。这新科状元江文渊,才学自是好的。不过,老臣听闻,此子性情颇为孤高,平日沉默寡言,与同僚少有往来。这为官之道,讲究的是和光同尘,通达人情。年轻人若一味只知埋头书本,不通世务,恐非朝廷之福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提醒,实则暗藏机锋,意在指责江文渊“不通世故”、“不合群”,暗示其不堪大用。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投向皇帝,又悄悄瞥向垂帘之后的皇后方向。

司马锐眉头微蹙,尚未开口。只听珠帘之后,传来慕容雪平和却清晰的声音:“皇叔此言,自是老成谋国之意。不过,依本宫看,人之性情,各有不同。有长于交际、八面玲珑者,亦必有沉静内敛、务实肯干者。朝廷取士,首重其才学品行,能否为国效力。江修撰初入翰林,恪尽职守,勤于王事,陛下与本宫皆有所闻。至于人情世故,并非天生便能洞悉,需假以时日,慢慢历练。只要心存正道,秉性纯良,将来何愁不能融通?当年皇叔初入仕途时,莫非便已是如今这般圆融练达了么?”

慕容雪这番话,不疾不徐,既肯定了老郡王“关心”的表面意思,又轻轻点出“性情各异”、“首重才德”的关键,更以一句略带调侃的反问,巧妙地化解了对方的攻势,同时明确表达了对江文渊“恪尽职守”的认可和给予时间“慢慢历练”的包容态度。

那老郡王一时语塞,只得讪讪笑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是老臣心急了,心急了。”

司马锐顺势接过话头,朗声道:“皇后说得对!用人当用其长,容其短,寄予时日,加以磨砺。若因新进士稍显稚嫩便横加指责,岂非堵塞贤路?众卿当以此为念,对新进士多加引导扶助,方是正理。”

帝后一唱一和,立场鲜明,顿时将宴会上那点微妙的风向扭转了过来。在场众人皆是人精,岂能不明白帝后的心意?那些原本也想借机敲打寒门新贵的人,纷纷息了心思,转而附和称是。

这场小小的风波,很快传到了宫外。江文渊得知后,对帝后的回护之情,感激涕零,更深知自己处境之不易,唯有更加努力,以报君恩。而某些暗中观望的力量,也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帝后推行新政、扶持寒门的决心之坚定。

春去夏来,京城天气逐渐炎热。

新科进士们经过初期的适应,开始在不同岗位上展现出不同的状态。有人如江文渊般兢兢业业,快速成长;有人则开始尝试攀附权贵,寻找靠山;也有人因不适应官场规则而郁郁寡欢。

这一日,慕容雪接到了一封来自宫外的密信。信是婉如通过可靠渠道转呈的,写信人是一位因直言敢谏而被司马锐赏识、提拔的御史,此人出身中等官僚家庭,素以刚正不阿着称。他在信中,提到了一个看似不大,却引起慕容雪警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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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说,近来京城一些中低级官员和士子圈中,悄然流传起一些关于新科状元江文渊的“轶闻”。有的说其家境贫寒实为夸大,暗中或有江南富商资助;有的则暗示其考前曾与某位颇有争议的在野大儒过往甚密,言论或有偏激;更有些流言,开始含沙射影地质疑其品行,如“侍才傲物”、“沽名钓誉”云云。这些流言琐碎,看似无根无萍,却传播迅速,显然背后有推手,意在逐步侵蚀江文渊刚刚建立起的声誉。

慕容雪合上信纸,目光微冷。这种手段,她并不陌生。毁人清誉,尤其是毁掉一个没有根基的寒门士子的清誉,往往比正面攻击更为有效。一旦质疑的种子被种下,日后稍有机会,便可被无限放大。

“果然开始了。”慕容雪低声自语。对方选择从江文渊这个标杆人物入手,目的再明显不过。若连状元都能被拉下马,那么其他新科进士的处境可想而知,科举取士的公正性也会受到质疑。

她沉思片刻,没有立即采取行动。这些流言目前层次较低,若帝后直接出手压制,反而显得小题大做,可能正中对方下怀,给人口实,说帝后偏袒过甚。最好的方式,是让其不攻自破。

“婉如,”慕容雪吩咐道,“想办法,让那位掌院学士‘偶然’得知这些流言。他老人家性如烈火,最厌此等宵小行径。同时,让我们的人,在合适的场合,适当提及江文渊在翰林院的勤勉和掌院学士对其的赞赏。”

“是,娘娘。”婉如领命而去。

慕容雪的策略很清晰:借助正直老臣的力量来对冲流言。掌院学士在清流中威望甚高,由他出面肯定江文渊,比帝后直接褒奖更有说服力。同时,引导舆论关注江文渊的实际工作表现,用事实说话。

几天后,在一次翰林院的内部聚谈中,果然有人“不经意”间提起了坊间关于江文渊的些许议论。掌院学士闻言,当即勃然作色,将茶杯重重一顿:“荒谬!无耻!江修撰自入翰林以来,兢兢业业,品行端方,老夫日日得见!此等捕风捉影、毁人清誉的龌龊伎俩,定是那些见不得贤才、阻挠新政的宵小之徒所为!尔等切莫听信,更不得传播!若让老夫知道谁在背后嚼舌根,定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