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咱们的人留意到,刘美人身边一个从家里带来的贴身侍女,前两日曾偷偷出宫,说是家人捎来东西。但守宫门的侍卫说,那侍女回来时,除了一个小包裹,并无他物。奴婢已让人设法去查那侍女出宫后到底见了谁,拿了什么。”
“做得好。”慕容雪点头。后宫女人之间的争斗,往往与家族利益、前朝风向息息相关。刘美人家族与南方关系密切,会不会与此事有牵连?她想起那漆盒上精致的南方漆器工艺,想起番木鳖(马钱子)这种药材,也确实在南方更为常见。
“继续盯着刘美人,还有贤妃宫里。尤其是她们接触的器物、香料、食材,要加倍小心。”慕容雪吩咐道,随即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她连忙扶住额头。
“娘娘!”云袖赶紧上前搀扶,“您又难受了?快躺下歇歇。王太医说了,您千万不能劳神。”
慕容雪顺从地躺下,抚着小腹,心中忧虑更甚。王太医昨日又来请脉,神色依旧沉重,坦言胎象改善有限,叮嘱必须绝对卧床。可眼下这情形,她如何能真正“静养”?暗处的敌人像毒蛇一样窥伺,若不将其揪出,她和孩子的安全永无宁日。
“云袖,陛下近日,是否还在为南边的事烦心?”慕容雪闭着眼问道。
“奴婢听闻,陛下近日批阅奏章常至深夜,南方各州的折子似乎格外多些。具体的,奴婢就不清楚了。”
慕容雪心中了然。司马锐面临的朝堂压力,只会比她更大。她不能再让他为后宫这些阴私之事分心了。至少,在她查出眉目之前。
数日后,云袖带来了新的消息。 刘美人那个出宫的贴身侍女,行踪被大致摸清。她出宫后,去了一家位于西市、专卖海外奇货的“宝货斋”,在里面待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暗卫设法买通了“宝货斋”的一个小伙计,据他透露,那侍女是去取一件“预定”的“海外香露”,说是刘美人惯用的。
“海外香露?”慕容雪蹙眉,“可查验过那香露?”
“尚未找到机会。不过,那‘宝货斋’背景有些复杂,东家是岭南来的商人,与市舶司的某些官吏似乎往来甚密。店里除了售卖海外货物,偶尔也帮一些贵眷捎带些‘不好明面运送’的东西,收取高额费用。”云袖低声道,“奴婢怀疑,刘美人让侍女去取的,可能不单单是香露。”
“让咱们的人,想办法弄一点那‘香露’的样品,小心行事,莫要打草惊蛇。”慕容雪道,“还有,查查那‘宝货斋’,尤其是他们与南方哪些人、哪些船只有往来。”
线索似乎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纠缠。后宫的阴私,南方的迷雾,海外的奇货……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东西,隐隐有了交汇的趋势。
又过了两日,王太医再次请脉后,将云袖悄悄叫到一旁,脸色比以往更加难看。
“云袖姑娘,娘娘凤体……老臣惭愧,用尽方法,脉象仍显虚浮滑涩,胎气孱弱之象非但未减,反而……似有外邪深入、与内虚交织之兆。”王太医声音艰涩,“老臣斗胆再问,娘娘近日饮食、接触之物,可曾再有异常?或者,是否仍有忧思惊惧?”
云袖心中剧震,连忙道:“饮食用药皆经我手,绝无问题!殿内一应器物,也早已暗中筛查过。娘娘她……确实思虑甚重,难以安枕。太医,难道就无他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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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医长叹一声:“为今之计,只有一途。老臣需用一剂猛药,固本培元,强稳胎气。但此药性烈,对娘娘凤体损耗亦大,且……只有五成把握。若成,或可保胎儿暂时安稳,为后续调理争取时间;若不成,恐有立时崩漏之险。此事,老臣不敢擅专,必须禀明陛下,由陛下与娘娘共同定夺!”
五成把握!立时崩漏之险!云袖听得手脚冰凉,几乎站立不住。她知道,到了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刻了。隐瞒,可能意味着娘娘和皇子(或皇女)都陷入极度危险;坦白,则必将引发一场后宫乃至前朝的地震。
“王太医,请您……再给我们一日时间。一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奴婢定会禀明娘娘和陛下!”云袖咬牙道。她需要时间,去拿到更确切的证据,去判断刘美人那条线,是否就是毒源所在!也许,破解了外邪,娘娘的胎气就能稳固下来!
王太医看着云袖决绝的样子,知她必有打算,沉重地点了点头:“最多一日!娘娘凤体,拖不起了!”
云袖回到慕容雪榻前,看着皇后沉静的睡颜,眼眶通红。她不敢将王太医的话全盘托出,只委婉地说胎象仍不稳定,需尽快找出可能的外邪源头。慕容雪何等聪慧,从云袖的神色中已猜出七八分。她握住云袖颤抖的手,轻声道:“别怕。本宫不会有事,孩子也不会。你去办你的事,要快,要准。本宫这里,自有分寸。”
当夜,云袖动用了慕容雪入宫以来,暗中经营的一部分绝少动用的人脉和力量。一份掺了特殊药粉(令人昏睡但无害)的糕点,“意外”地送到了刘美人那位贴身侍女的房中。深夜,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侍女房间,取走了那瓶“海外香露”的少许样品,并快速搜查了侍女的私人物品,找到了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与茯苓霜中发现的淡黄色粉末极为相似的东西,以及几张写着古怪符号的字条。